你说的玩玩，现在老婆孩子都要
车子在红绿灯前停下。
温宁终于没忍住，从后视镜里看着苏虞，声音放轻，“他……知不知道你回来？”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苏虞垂着眼，掌心轻轻拍着女儿的背，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不知道。”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也不需要知道。”
温宁沉默了几秒，没再多问，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
窗外的城市飞速后退，高楼、梧桐、街角的咖啡店，一切都和三年前没什么两样。
苏虞的目光掠过车窗外一闪而过的某栋建筑，随即垂下眼帘，将怀里软软的小身子搂得更紧了些。
有些事，不该再想了。
抵达小区时天已经擦黑。
温宁帮着把行李搬上楼，又叮嘱了几句才离开。
苏虞关上门，环顾了一圈。
两室一厅的小居室，被温宁收拾得很妥帖，客厅铺了软垫，阳台上还摆了几盆绿萝。
厨房的灯是暖**的，冰箱里塞得满满当当。
知了脱了鞋，光着小脚丫在客厅里跑了一圈，然后停在阳台的落地窗前，鼻尖贴着玻璃往外面看。
苏虞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看什么呢？”
“灯。”知了伸出食指，戳了戳玻璃窗上倒映的万家灯火，“好多灯。”
苏虞顺着她的目光望出去。
这座城市在夜色中亮起无数盏灯火，每一扇窗后面都是一个家。
她收回视线，把知了抱起来，亲了亲她的脸颊，声音温柔却笃定，“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
知了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搂住她的脖子，奶声奶气地重复，“知了和妈**家。”
夜深了。
苏虞帮知了洗漱，以前***的时候都是她和阿姨一起。
现在她一个人有些不习惯，也有点控制不住场面。
知了乖是乖，但是洗澡的时候格外闹腾。
一番“大战”之后，澡是洗完了，自己身上也湿了一**。
苏虞把她抱到房间里给她换好了睡衣让她躺下睡着。
“贝拉。”知了一双眼睛眼巴巴望着她。
苏虞突然想起。
贝拉是她的阿贝贝，是一只小熊，每天都要抱着睡觉。
收拾东西的时候苏虞把她塞箱子里去了，她这么一说苏虞才想起来。
“知了等着，妈妈去给你拿。”
行李箱还摊在客厅地上，没来得及收拾。
苏虞蹲下来拉开拉链，翻了几层衣服才摸到那只软绵绵的小熊。
贝拉被压得有些变形，她顺手拍了拍，把它恢复成圆滚滚的模样。
可能是找东西找太久了，刚起身，卧室方向传来一声细微的响动。
紧接着是知了带着点慌的声音，“妈妈——”
苏虞心头一紧，快步走回去，推开半掩的门。
知了坐在床上，小脸皱成一团，两只手攥着被子，眼眶红红的。
看见苏虞的瞬间，嘴巴一瘪，眼泪就掉了下来，却咬着嘴唇没哭出声。
苏虞心里像被人攥了一下，几步上前把她抱进怀里，“怎么了宝贝？妈妈就在外面，没有走。”
知了埋在她肩窝里，小身子轻轻发抖，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以为……妈妈不见了。”
苏虞闭上眼睛，把女儿搂得更紧了些。
她忘了。
知了***的***经历过一次意外。
午睡醒来找不到老师，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哭了很久，等苏虞赶到的时候嗓子都哑了。
从那以后，她对“身边没有人”这件事格外恐惧。
医生说是分离焦虑，需要慢慢建立安全感。
苏虞也一直在培养她独立的能力，好了些，不过知了还是有些不适应。
苏虞抱着她在床边坐下来，让知了靠在自己胸口，掌心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她的背，“妈妈在，妈妈一直都在。知了醒来的时候，妈妈一定在。”
怀里的小人抽噎声渐渐小了下去，小手紧紧攥着苏虞的衣襟，像是怕她真的会消失一样。
过了一会儿，知了从她怀里抬起头，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目光落在苏虞手里的贝拉上。
苏虞把小熊递过去，知了接过来，紧紧搂在怀里，小脸埋进小熊软软的肚子上蹭了蹭，终于安心地呼出一口气。
“贝拉也想知了了。”苏虞轻声说。
知了点点头，把小熊举起来，认真地跟它碰了碰额头。
苏虞替她掖好被角，没有起身离开，而是和衣在她身边躺下来，手臂轻轻环着她。
“妈妈今晚陪知了一起睡，好不好？”
知了立刻翻过身来，小手抓住苏虞的手指，攥得紧紧的，用力点头。
夜色从窗帘的缝隙里渗进来，房间里只剩一盏小夜灯，暖黄的光笼着母女俩。
知了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却还是没有松手。
苏虞侧过身，看着女儿安静的睡颜。
眉毛淡淡的，睫毛很长，鼻梁已经开始显出一点秀气的弧度。
睡着的时候，那张小脸上没了白天的怯生生，安安静静的。
苏虞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指尖在她眉骨上停留了一瞬。
那双眼睛像她。
可是那些不易察觉的细节，微微上挑的眼尾、笑起来时唇角的弧度、还有蹙眉时习惯性地微微抿唇……
都像极了另一个人。
一个她不愿再想起的人。
知了在睡梦中动了动，松开她的手指，翻身抱紧了贝拉，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苏虞怕她做噩梦了，又轻轻拍哄着她。
良久之后，知了终于熟睡过去，
她轻轻抽出被压麻的手臂，替知了盖好被子，起身走到窗边。
窗帘拉开一角，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铺陈开来。
她在这座城市生活了二十多年，闭着眼睛都能描摹出每一条街道的走向。
可现在站在这扇窗前，她发现自己已经认不出这片夜景了。
三年时间，足够让高楼拔地而起，让旧的招牌被新的取代，让一切熟悉的东西变得陌生。
人也是一样。
苏虞从知了房间轻手轻脚离开。
浴室里，温热的水流冲过身体，疲惫被一点点带走。
独自带知了的这三年，她很累，但很开心。
四年前，温宁知道她怀孕的时候，第一反应是让她打掉。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温宁的声音才传过来，“苏虞，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你好不容易走到今天，你想让肚子里这个孩子毁了你吗？”
苏虞记得自己当时的回答。
她很平静地反问了一句。
“她的到来，为什么一定就是毁了我呢。”
苏虞的人生本来就是一坨烂泥。
后来温宁再没劝过。
苏虞也从来没有后悔过。
因为知了来了，这个世界终于有了一个让她日夜牵挂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