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终南山下霍格沃茨道士种田
速速生长与第一茬韭菜------------------------------------------。，那堆干草原本霉味冲天，昨夜被师父的“除尘咒”波及，竟变得干爽松软，还带着股阳光暴晒过的气息。小道童**眼睛坐起来，第一反应不是看师父，而是摸向腰间那个永远鼓鼓囊囊的布口袋。。，自己只啃了袋底的几粒麸皮。阿粟瘪瘪嘴，把口袋翻过来抖了抖，确认连渣都不剩，这才蔫蔫地爬起来，去看米缸。。她叹了口气，又去看师父。。。，五心向天，脑海中那本烫金的《霍格沃茨之遗》能力树静静悬浮。蓝盈盈的魔力条像根被抽干的棉线，正缓慢地重新浸入染缸，一寸一寸向上攀爬。：25/100，六个时辰，恢复了15点。李青崖在心里打算盘：清理一新约5点，速速生长20点，清水如泉5点……，等于零。，All in。高风险，高回报。，他最怕的就是这种没有冗余的方案。但眼下这破道观，米缸见底，井枯田荒，不All in就得**。，正对上阿粟那张放大的圆脸。小道童蹲在三尺外，双手托腮，杏眼一眨不眨，目光却时不时飘向殿外，那里有一口枯井，和半亩被冻硬的薄田。“师父，您打坐完了？”阿粟抽抽鼻子，“您身上……有股青草味。”
那是魔力恢复时的自然溢散。李青崖不动声色：“道体通玄，与草木同气。正常。”
阿粟似懂非懂地点头，然后问出最关心的问题：“师父，您成仙了，是不是就不用吃饭了？那缸米……我能全煮了吗？”
李青崖看着她那双因饥饿而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沉默片刻，伸手按在她头顶。
“煮了，你也吃不饱。”他翻身**，虚弱的身体经过一夜恢复，总算能稳稳站立，“走，看看家底。”
青萝观的家底，穷得坦荡。
三间半塌正殿，昨夜被清理一新收拾过后，总算有了个“道观”的样子，但漏雨的屋顶依旧漏着——李青崖魔力不够，只够清理内部，够不着房梁上的破洞。两间厢房，一间是厨房兼杂物间，一间是原身采药存放草药的“丹房”——里头只有半架发霉的草药和一口缺了沿的陶锅。
后院，半亩薄田。
田是梯田最底下的一小片，土质发黄，板结得厉害，显然多年没有好好施肥。田埂上杂草丛生，冬日里枯成一片灰褐。
李青崖站在田埂上，北风一吹，道袍猎猎作响。他忽然有种上辈子站在公司天台眺望城市灯火时的恍惚感——都是一穷二白，都是从头再来。
“师父，种子！”阿粟从厨房拖出一个破布袋，献宝似的捧过来。
李青崖解开袋口，往里一瞧。
半袋种子，混杂不堪。能辨认出的有：韭菜籽一小把，萝卜籽一大把，还有些许看不出品种的碎粒，大概是原身随手采集的野菜种。最底下甚至混着几颗发了芽的蒜瓣，已经干瘪。
“就这些？”
“就这些。”阿粟咽了口唾沫，“去年开春，您说种萝卜，结果苗刚出来，就被山鸡叨了。后来您说种韭菜，又说……说懒得割，让它们长老些，结果秋天全开花了，籽掉了一地，就收了这一小把。”
李青崖：“……”
原身的懒，与他上辈子的社畜惰性，在此刻达成了跨越时空的共鸣。
但眼下不是感慨的时候。魔力25点，必须花在刀刃上。韭菜是多年生，割一茬长一茬，且生长周期极短，最适合速速生长的初次试验。
“阿粟，”李青崖蹲下身，抓了一把冻硬的土，在指尖碾碎，“去把韭菜籽挑出来。再……把田里这些枯草拔了。”
阿粟眼睛一亮：“要种地了？！”
“嗯。”
“用仙法种吗？！”
“……用道法。”
阿粟欢呼一声，把布口袋往怀里一揣，像只灵活的小兽蹿进田里。她拔草的动作极快，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活，只是边拔边嘀咕：“师父，您要是早用除尘咒把田里的草除了多好……哎呀这草根好深！”
李青崖没理她。他本想解释5点魔力的除尘咒覆盖不了半亩田，ROI低得令人发指，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跟这小丫头解释什么投资回报率，她听得懂吗？
他在田埂上踱步，观察地形。
半亩地，约莫三百三十步见方。若全种上韭菜，按速速生长的催化效率，应该能在极短时间内收获第一茬。但魔力只有25点，速速生长耗魔20，清水如泉耗魔5……刚好够一套组合拳，不留余地。
高风险，高回报。
一炷香后，阿粟气喘吁吁地直起腰，小脸上沾着泥点：“师父！拔完了！”
李青崖走过去，将那一小把黑褐色的韭菜籽均匀撒入翻松的田垄。阿粟跟在后面，用一把缺了齿的木耙胡乱盖土。
“师父，这籽太少了，撒不满半亩。”
“够了。”李青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退后。”
阿粟立刻连退三步，又忍不住探长脖子。
李青崖站在田中央，闭上眼，右手掐诀——在这个世界，施法必须依托“道诀”的外壳。他感受着脑海中那枚代表速速生长的翠绿符文，像一颗沉睡的种子，被魔力浇灌后，骤然苏醒。
“……速速生长。”
无声，却并非无息。
20点魔力如开闸的溪流，从他丹田处奔涌而出，化作无数肉眼不可见的翠绿光点，沉入冻土。
阿粟猛地捂住了嘴。
田垄上，那层薄薄的浮土突然隆起一道道细密的裂痕。紧接着，一点嫩黄破土而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高、转绿。不是一株，而是整片田垄同时发生异变！
嫩黄的韭芽像无数支细小的箭，顶开土壳，探向天光。它们在风中舒展，卷曲的叶尖一点点拉直，颜色从鹅黄蜕成嫩绿，再从嫩绿沉淀为深翠。叶片加宽，叶鞘拔高，整片田地发出一种细微的、类似蚕食桑叶般的“沙沙”声——那是植物在疯狂生长的声音。
三个呼吸。
五个呼吸。
十个呼吸后，半亩薄田已化作一片浓郁的青绿。韭菜长到了半尺高，叶宽如指，挺括油亮，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风一吹，满田青浪起伏，竟有了几分田园诗里的意境。
阿粟腿一软，扑通坐在田埂上。
“师、师父……”她声音发飘，“这韭菜……是偷了王母娘**蟠桃园吗？”
李青崖没回答。他正看着自己的魔力条：5/100。
抽空大半魔力的眩晕感再度袭来，比昨夜更甚。他强撑着没晃，只是脸色白了三分，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这具身体还是太弱，经不起连续折腾。
“师父！您怎么了？！”阿粟连滚带爬地冲过来，扶住他的胳膊。
“无妨，”李青崖借着她的力道站稳，声音轻得像飘，“耗了些修为。扶我去井边。”
枯井在院子中央，井口直径三尺，深约两丈，井壁长满青苔。昨夜之前，这口井还有半瓢浑水，今晨一看，彻底见了底，只剩淤泥和几片枯叶。
李青崖站在井沿，探头望了望，叹了口气。
种地没有水，等于白搭。5点魔力，刚好够施展一次小范围的清水如泉。
他伸出右手，虚虚按向井底。
“清水如泉。”
最后一丝魔力离体而去。李青崖眼前发黑，几乎要栽进井里，被阿粟死死拽住后襟。
井下，传来一声悠长的、如同龙吟般的回响。
紧接着，清澈的水流自虚空中涌出，不是从井壁渗出，而是凭空在井底汇聚，像有一眼看不见的泉眼被强行打通。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一寸，一尺，半丈……
水流撞击井壁，发出叮咚脆响。水质清澈，甚至能看见井底那几块被冲刷得发亮的青石。
阿粟趴在井沿，呆呆地看着水位漫上来，突然转头，满脸崇拜：“师父，这是召泉术！我在话本里听过！太上老君炼丹就用这个！”
李青崖扶着井沿，缓了三口气，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嗯，山里水气足，小道尔。”
“小道尔！”阿粟学会了这个词，兴奋地重复，“师父好厉害！小道尔都这么厉害！”
李青崖不想说话。他只想躺着。
但阿粟不给他躺的机会。小丫头看着那满田的韭菜，又看着满井的清水，突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师父！镰刀！我们要有镰刀！”她风风火火地冲向杂物间，翻箱倒柜，半晌后举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镰刀冲出来，“找到了！去年***用的！”
李青崖接过镰刀，用修复如初的念头在脑海中闪了闪——然后立刻掐灭。魔力归零，想都别想。他只能就着井里新涌出的清水，将镰刀冲洗几下，勉强去锈。
“师父，我来割！”阿粟抢过镰刀，自告奋勇。
她***的手法意外地熟练，左手拢住一把韭菜，右手镰刀贴着地面一拉，齐根而断。翠绿的韭菜散发出浓烈的辛香，冲淡了冬日道观的萧瑟。
半袋种子撒下去，只覆盖了不到两分地。但这两分地的韭菜，因速速生长的催化，长得格外茁壮，割了满满一筐。
阿粟拎着竹筐，蹦蹦跳跳地往厨房跑，李青崖拖着虚弱的步子跟在后面，像条被抽了筋的咸鱼。
厨房里，灶是冷灶，柴火是湿柴。昨夜下雪，堆在檐下的柴受了潮。阿粟对着冒烟的灶台手忙脚乱，李青崖本想躺着恢复魔力，但看着那缕呛人的青烟，实在受不了上辈子被公司消防演习支配的恐惧，只得挪过去：“我来。”
他边摆弄柴火边内心嘀咕：上辈子连泡面都懒得煮，这辈子居然在唐朝当烧火童子，穿越者混成这样，丢人。
折腾了半刻钟，火总算燃起来了。
“师父，没油了。”阿粟翻着陶罐，声音低落。
“盐呢？”
“还有……一点点。”阿粟伸出小指，比划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长度。
李青崖沉默。上辈子他虽然不是大厨，但好歹知道韭菜炒鸡蛋是标配。如今别说鸡蛋，连油星子都刮不出一滴。
“就这样炒。”他拍板，“干炒。撒盐。”
阿粟挠挠头，但师父的命令不容置疑。她踮着脚，将那一筐韭菜倒进烧热的破锅里。没有油，韭菜一沾热锅便发出“滋啦”的声响，水分被迅速逼出，辛香之气轰然炸开。
阿粟手忙脚乱地翻炒，最后撒上那“一点点”盐粒，又灵机一动，从腰间那个永远鼓鼓囊囊的布口袋里，摸出个油纸包：“师父，加这个！”
“……什么？”
“我上次从孙大娘那……借的腌菜汁！”
“……加吧。”
腌菜汁入锅，咸鲜之气与韭香混合，竟生出一种奇异的、令人食指大动的风味。
一碟炒韭菜，盛在缺口的陶盘里，绿得发亮。两碗糙米粥，稀得能照见人影。
这就是青萝观开元二十三年冬日的第一顿正餐。
阿粟捧着碗，筷子夹起一大缕韭菜，塞进嘴里。
她嚼了两下。
然后，眼泪“唰”地下来了。
李青崖吓了一跳：“咸了？苦了？难吃？”
阿粟摇头，使劲摇头，嘴里塞得满满当当，说不出话。她只是哭，眼泪大颗大颗地掉进粥碗里，溅起细小的涟漪。
李青崖看着她，忽然明白了。
这丫头不是被咸哭的，也不是被难吃哭的。她是被“吃得上”哭的。三年饥一顿饱一顿，半块硬馍能啃一天，野菜粥里能数出米粒就是过年。如今面前摆着一碟真正的、新鲜的、管够的青菜，她反而不知所措了。
李青崖伸出筷子，夹了一缕韭菜，送入口中。
没有油，口感略显干涩，但速速生长催化出的韭菜纤维细嫩，辛香浓郁，带着一股近乎蛮横的鲜甜。腌菜汁的咸鲜恰到好处地弥补了无油的缺陷，竟意外地下饭。
“好吃。”李青崖说。
阿粟哭得更凶了，但筷子动得更快。她扒拉着粥，就着韭菜，一口接一口，像只护食的小兽，又像是生怕这顿饭突然消失。
李青崖没跟她抢。他喝了半碗粥，吃了几口菜，便放下碗筷，靠在灶房门框上，看着魔力条缓慢地、一点一点地向上攀爬。
当前魔力值：7/100……8/100……
按照这个速度，要到今夜子时，才能恢复到20点以上。而明天，这半亩薄田需要第二轮灌溉，那筐萝卜籽也需要播种。
魔力的限制，像一根无形的弦，勒在他脖子上。
阿粟终于吃完了，舔干净碗底，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打了个响亮的饱嗝。她意犹未尽地盯着盘子里剩下的几根韭菜，突然趁李青崖不注意，飞快地揪了一根生韭菜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整张脸皱成一团：“师父！辣的！舌头麻了！”
李青崖回头，哭笑不得：“生食伤胃，吐出来。”
阿粟使劲摇头，咕咚咽下去：“我先试毒……确认没毒师父再吃。”
李青崖看着她通红的小脸，默然片刻，伸手把碟子往她那边推了推。
“毒不死你。”
阿粟嘿嘿一笑，又夹了一筷子。
暮色四合，终南山的轮廓在远处化作浓黑的剪影。李青崖坐在门槛上，看着最后一丝天光从韭菜叶尖溜走。他制定了一条守则，又一条，在脑海中反复默念，像上辈子写代码时标注的注释。
守则一：魔力优先用于生产，绝不浪费于炫耀。
守则二：人前只显“道法自然”，不显“超自然”。
守则三：阿粟的嘴，需要时刻捂住。
他转头看向正在舔碗的小道童，忽然开口：“阿粟，从明天起，若山下有人问起青萝观的菜……”
阿粟抬起头，嘴边还挂着一粒米。
“就说观后有温泉，地气暖，所以冬天也能种菜。”李青崖一字一顿，“若问井水为何满了，就说昨夜下雨，暗河补水。若问碗怎么自己干净……”
“就说师父是炼气期，会除尘咒！”阿粟抢答。
“不，”李青崖幽幽地看着她，“就说……贫道勤快地用手洗的。”
阿粟眨眨眼，努力消化这一串“对外解释”，最后得出结论：“师父，您是说，要装普通人？”
“对。”李青崖重新坐回门槛，目光投向那半亩在暮色中愈发翠绿的韭菜田，“每天只用道法种地，绝不在人前显圣。我只想安安生生种个地，赚点钱，把道观修一修，把你养胖一点……”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然后，活下去。”
阿粟似懂非懂。但她听懂了“养胖一点”，顿时眉开眼笑：“那我能胖到孙大娘那样吗？”
“……你努力。”
夜色渐浓，山下孙家村的灯火次第亮起，像散落的几粒萤火。阿粟抱着碗，蹦蹦跳跳往正殿跑，跑到一半又刹住脚，扒着门框探头：“师父，孙大娘失眠三年了，每晚在院子里转悠，我上次偷……借萝卜时看见的。她要是知道咱有青菜，会不会爬上来？”
李青崖脚步一顿。
他看着山下那几粒灯火，又看了看阿粟那双在暗处依然发亮的眼睛，忽然觉得，这“安安生生种地”的愿望，恐怕没那么容易实现。
窗外，一只野鸟扑棱棱飞过檐角，翅膀带起的风，吹得那株被清理一新滋润过的青萝藤轻轻摇曳。
而山下，孙家村最东头的那盏油灯，已经亮了整整一夜。
那是魔力恢复时的自然溢散。李青崖不动声色：“道体通玄，与草木同气。正常。”
阿粟似懂非懂地点头，然后问出最关心的问题：“师父，您成仙了，是不是就不用吃饭了？那缸米……我能全煮了吗？”
李青崖看着她那双因饥饿而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沉默片刻，伸手按在她头顶。
“煮了，你也吃不饱。”他翻身**，虚弱的身体经过一夜恢复，总算能稳稳站立，“走，看看家底。”
青萝观的家底，穷得坦荡。
三间半塌正殿，昨夜被清理一新收拾过后，总算有了个“道观”的样子，但漏雨的屋顶依旧漏着——李青崖魔力不够，只够清理内部，够不着房梁上的破洞。两间厢房，一间是厨房兼杂物间，一间是原身采药存放草药的“丹房”——里头只有半架发霉的草药和一口缺了沿的陶锅。
后院，半亩薄田。
田是梯田最底下的一小片，土质发黄，板结得厉害，显然多年没有好好施肥。田埂上杂草丛生，冬日里枯成一片灰褐。
李青崖站在田埂上，北风一吹，道袍猎猎作响。他忽然有种上辈子站在公司天台眺望城市灯火时的恍惚感——都是一穷二白，都是从头再来。
“师父，种子！”阿粟从厨房拖出一个破布袋，献宝似的捧过来。
李青崖解开袋口，往里一瞧。
半袋种子，混杂不堪。能辨认出的有：韭菜籽一小把，萝卜籽一大把，还有些许看不出品种的碎粒，大概是原身随手采集的野菜种。最底下甚至混着几颗发了芽的蒜瓣，已经干瘪。
“就这些？”
“就这些。”阿粟咽了口唾沫，“去年开春，您说种萝卜，结果苗刚出来，就被山鸡叨了。后来您说种韭菜，又说……说懒得割，让它们长老些，结果秋天全开花了，籽掉了一地，就收了这一小把。”
李青崖：“……”
原身的懒，与他上辈子的社畜惰性，在此刻达成了跨越时空的共鸣。
但眼下不是感慨的时候。魔力25点，必须花在刀刃上。韭菜是多年生，割一茬长一茬，且生长周期极短，最适合速速生长的初次试验。
“阿粟，”李青崖蹲下身，抓了一把冻硬的土，在指尖碾碎，“去把韭菜籽挑出来。再……把田里这些枯草拔了。”
阿粟眼睛一亮：“要种地了？！”
“嗯。”
“用仙法种吗？！”
“……用道法。”
阿粟欢呼一声，把布口袋往怀里一揣，像只灵活的小兽蹿进田里。她拔草的动作极快，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活，只是边拔边嘀咕：“师父，您要是早用除尘咒把田里的草除了多好……哎呀这草根好深！”
李青崖没理她。他本想解释5点魔力的除尘咒覆盖不了半亩田，ROI低得令人发指，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跟这小丫头解释什么投资回报率，她听得懂吗？
他在田埂上踱步，观察地形。
半亩地，约莫三百三十步见方。若全种上韭菜，按速速生长的催化效率，应该能在极短时间内收获第一茬。但魔力只有25点，速速生长耗魔20，清水如泉耗魔5……刚好够一套组合拳，不留余地。
高风险，高回报。
一炷香后，阿粟气喘吁吁地直起腰，小脸上沾着泥点：“师父！拔完了！”
李青崖走过去，将那一小把黑褐色的韭菜籽均匀撒入翻松的田垄。阿粟跟在后面，用一把缺了齿的木耙胡乱盖土。
“师父，这籽太少了，撒不满半亩。”
“够了。”李青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退后。”
阿粟立刻连退三步，又忍不住探长脖子。
李青崖站在田中央，闭上眼，右手掐诀——在这个世界，施法必须依托“道诀”的外壳。他感受着脑海中那枚代表速速生长的翠绿符文，像一颗沉睡的种子，被魔力浇灌后，骤然苏醒。
“……速速生长。”
无声，却并非无息。
20点魔力如开闸的溪流，从他丹田处奔涌而出，化作无数肉眼不可见的翠绿光点，沉入冻土。
阿粟猛地捂住了嘴。
田垄上，那层薄薄的浮土突然隆起一道道细密的裂痕。紧接着，一点嫩黄破土而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高、转绿。不是一株，而是整片田垄同时发生异变！
嫩黄的韭芽像无数支细小的箭，顶开土壳，探向天光。它们在风中舒展，卷曲的叶尖一点点拉直，颜色从鹅黄蜕成嫩绿，再从嫩绿沉淀为深翠。叶片加宽，叶鞘拔高，整片田地发出一种细微的、类似蚕食桑叶般的“沙沙”声——那是植物在疯狂生长的声音。
三个呼吸。
五个呼吸。
十个呼吸后，半亩薄田已化作一片浓郁的青绿。韭菜长到了半尺高，叶宽如指，挺括油亮，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风一吹，满田青浪起伏，竟有了几分田园诗里的意境。
阿粟腿一软，扑通坐在田埂上。
“师、师父……”她声音发飘，“这韭菜……是偷了王母娘**蟠桃园吗？”
李青崖没回答。他正看着自己的魔力条：5/100。
抽空大半魔力的眩晕感再度袭来，比昨夜更甚。他强撑着没晃，只是脸色白了三分，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这具身体还是太弱，经不起连续折腾。
“师父！您怎么了？！”阿粟连滚带爬地冲过来，扶住他的胳膊。
“无妨，”李青崖借着她的力道站稳，声音轻得像飘，“耗了些修为。扶我去井边。”
枯井在院子中央，井口直径三尺，深约两丈，井壁长满青苔。昨夜之前，这口井还有半瓢浑水，今晨一看，彻底见了底，只剩淤泥和几片枯叶。
李青崖站在井沿，探头望了望，叹了口气。
种地没有水，等于白搭。5点魔力，刚好够施展一次小范围的清水如泉。
他伸出右手，虚虚按向井底。
“清水如泉。”
最后一丝魔力离体而去。李青崖眼前发黑，几乎要栽进井里，被阿粟死死拽住后襟。
井下，传来一声悠长的、如同龙吟般的回响。
紧接着，清澈的水流自虚空中涌出，不是从井壁渗出，而是凭空在井底汇聚，像有一眼看不见的泉眼被强行打通。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一寸，一尺，半丈……
水流撞击井壁，发出叮咚脆响。水质清澈，甚至能看见井底那几块被冲刷得发亮的青石。
阿粟趴在井沿，呆呆地看着水位漫上来，突然转头，满脸崇拜：“师父，这是召泉术！我在话本里听过！太上老君炼丹就用这个！”
李青崖扶着井沿，缓了三口气，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嗯，山里水气足，小道尔。”
“小道尔！”阿粟学会了这个词，兴奋地重复，“师父好厉害！小道尔都这么厉害！”
李青崖不想说话。他只想躺着。
但阿粟不给他躺的机会。小丫头看着那满田的韭菜，又看着满井的清水，突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师父！镰刀！我们要有镰刀！”她风风火火地冲向杂物间，翻箱倒柜，半晌后举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镰刀冲出来，“找到了！去年***用的！”
李青崖接过镰刀，用修复如初的念头在脑海中闪了闪——然后立刻掐灭。魔力归零，想都别想。他只能就着井里新涌出的清水，将镰刀冲洗几下，勉强去锈。
“师父，我来割！”阿粟抢过镰刀，自告奋勇。
她***的手法意外地熟练，左手拢住一把韭菜，右手镰刀贴着地面一拉，齐根而断。翠绿的韭菜散发出浓烈的辛香，冲淡了冬日道观的萧瑟。
半袋种子撒下去，只覆盖了不到两分地。但这两分地的韭菜，因速速生长的催化，长得格外茁壮，割了满满一筐。
阿粟拎着竹筐，蹦蹦跳跳地往厨房跑，李青崖拖着虚弱的步子跟在后面，像条被抽了筋的咸鱼。
厨房里，灶是冷灶，柴火是湿柴。昨夜下雪，堆在檐下的柴受了潮。阿粟对着冒烟的灶台手忙脚乱，李青崖本想躺着恢复魔力，但看着那缕呛人的青烟，实在受不了上辈子被公司消防演习支配的恐惧，只得挪过去：“我来。”
他边摆弄柴火边内心嘀咕：上辈子连泡面都懒得煮，这辈子居然在唐朝当烧火童子，穿越者混成这样，丢人。
折腾了半刻钟，火总算燃起来了。
“师父，没油了。”阿粟翻着陶罐，声音低落。
“盐呢？”
“还有……一点点。”阿粟伸出小指，比划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长度。
李青崖沉默。上辈子他虽然不是大厨，但好歹知道韭菜炒鸡蛋是标配。如今别说鸡蛋，连油星子都刮不出一滴。
“就这样炒。”他拍板，“干炒。撒盐。”
阿粟挠挠头，但师父的命令不容置疑。她踮着脚，将那一筐韭菜倒进烧热的破锅里。没有油，韭菜一沾热锅便发出“滋啦”的声响，水分被迅速逼出，辛香之气轰然炸开。
阿粟手忙脚乱地翻炒，最后撒上那“一点点”盐粒，又灵机一动，从腰间那个永远鼓鼓囊囊的布口袋里，摸出个油纸包：“师父，加这个！”
“……什么？”
“我上次从孙大娘那……借的腌菜汁！”
“……加吧。”
腌菜汁入锅，咸鲜之气与韭香混合，竟生出一种奇异的、令人食指大动的风味。
一碟炒韭菜，盛在缺口的陶盘里，绿得发亮。两碗糙米粥，稀得能照见人影。
这就是青萝观开元二十三年冬日的第一顿正餐。
阿粟捧着碗，筷子夹起一大缕韭菜，塞进嘴里。
她嚼了两下。
然后，眼泪“唰”地下来了。
李青崖吓了一跳：“咸了？苦了？难吃？”
阿粟摇头，使劲摇头，嘴里塞得满满当当，说不出话。她只是哭，眼泪大颗大颗地掉进粥碗里，溅起细小的涟漪。
李青崖看着她，忽然明白了。
这丫头不是被咸哭的，也不是被难吃哭的。她是被“吃得上”哭的。三年饥一顿饱一顿，半块硬馍能啃一天，野菜粥里能数出米粒就是过年。如今面前摆着一碟真正的、新鲜的、管够的青菜，她反而不知所措了。
李青崖伸出筷子，夹了一缕韭菜，送入口中。
没有油，口感略显干涩，但速速生长催化出的韭菜纤维细嫩，辛香浓郁，带着一股近乎蛮横的鲜甜。腌菜汁的咸鲜恰到好处地弥补了无油的缺陷，竟意外地下饭。
“好吃。”李青崖说。
阿粟哭得更凶了，但筷子动得更快。她扒拉着粥，就着韭菜，一口接一口，像只护食的小兽，又像是生怕这顿饭突然消失。
李青崖没跟她抢。他喝了半碗粥，吃了几口菜，便放下碗筷，靠在灶房门框上，看着魔力条缓慢地、一点一点地向上攀爬。
当前魔力值：7/100……8/100……
按照这个速度，要到今夜子时，才能恢复到20点以上。而明天，这半亩薄田需要第二轮灌溉，那筐萝卜籽也需要播种。
魔力的限制，像一根无形的弦，勒在他脖子上。
阿粟终于吃完了，舔干净碗底，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打了个响亮的饱嗝。她意犹未尽地盯着盘子里剩下的几根韭菜，突然趁李青崖不注意，飞快地揪了一根生韭菜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整张脸皱成一团：“师父！辣的！舌头麻了！”
李青崖回头，哭笑不得：“生食伤胃，吐出来。”
阿粟使劲摇头，咕咚咽下去：“我先试毒……确认没毒师父再吃。”
李青崖看着她通红的小脸，默然片刻，伸手把碟子往她那边推了推。
“毒不死你。”
阿粟嘿嘿一笑，又夹了一筷子。
暮色四合，终南山的轮廓在远处化作浓黑的剪影。李青崖坐在门槛上，看着最后一丝天光从韭菜叶尖溜走。他制定了一条守则，又一条，在脑海中反复默念，像上辈子写代码时标注的注释。
守则一：魔力优先用于生产，绝不浪费于炫耀。
守则二：人前只显“道法自然”，不显“超自然”。
守则三：阿粟的嘴，需要时刻捂住。
他转头看向正在舔碗的小道童，忽然开口：“阿粟，从明天起，若山下有人问起青萝观的菜……”
阿粟抬起头，嘴边还挂着一粒米。
“就说观后有温泉，地气暖，所以冬天也能种菜。”李青崖一字一顿，“若问井水为何满了，就说昨夜下雨，暗河补水。若问碗怎么自己干净……”
“就说师父是炼气期，会除尘咒！”阿粟抢答。
“不，”李青崖幽幽地看着她，“就说……贫道勤快地用手洗的。”
阿粟眨眨眼，努力消化这一串“对外解释”，最后得出结论：“师父，您是说，要装普通人？”
“对。”李青崖重新坐回门槛，目光投向那半亩在暮色中愈发翠绿的韭菜田，“每天只用道法种地，绝不在人前显圣。我只想安安生生种个地，赚点钱，把道观修一修，把你养胖一点……”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然后，活下去。”
阿粟似懂非懂。但她听懂了“养胖一点”，顿时眉开眼笑：“那我能胖到孙大娘那样吗？”
“……你努力。”
夜色渐浓，山下孙家村的灯火次第亮起，像散落的几粒萤火。阿粟抱着碗，蹦蹦跳跳往正殿跑，跑到一半又刹住脚，扒着门框探头：“师父，孙大娘失眠三年了，每晚在院子里转悠，我上次偷……借萝卜时看见的。她要是知道咱有青菜，会不会爬上来？”
李青崖脚步一顿。
他看着山下那几粒灯火，又看了看阿粟那双在暗处依然发亮的眼睛，忽然觉得，这“安安生生种地”的愿望，恐怕没那么容易实现。
窗外，一只野鸟扑棱棱飞过檐角，翅膀带起的风，吹得那株被清理一新滋润过的青萝藤轻轻摇曳。
而山下，孙家村最东头的那盏油灯，已经亮了整整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