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迟过春山

"顾砚修的手僵在我嘴边，他强压下慌乱的神色，
“秋漪，你辨不清话中真假。”
“旁人说的话，你怎能全信？”
我强压眼睛里涌起的酸涩，“旁人说的我自然不信。”
“可砚修，这些话就是我听见你亲口说的。”
我和顾砚修的婚书。
最初写的婚期是四年前。
那时我掰着指头算着日子，提前一个月心里都像**蜜一般。
可总有人过来给我添堵。
她们说砚修是迫于世俗责任才向皇上求娶我。
她们说堂堂太子，怎么可能娶一个痴儿。
她们说若是真的成亲，不出一月我定会收到和离书。
我越听，心里越慌乱。
直到接近夜幕，顾砚修从宫中回来，才看见双眼极尽红肿满脸泪痕的我。
顾砚修几乎是从马车跳下来的。
他胡乱替我擦着眼泪，语气温柔得仿佛能拧得下水，
“秋漪不哭。”
“如今太医说我旧疾未愈，外面本就流言四起，若是我病重怕是会给秋漪平添更多麻烦。”
“等我养好了身子，第一件事便是带着三书六礼来提亲秋漪。”
见我还带了些不安，顾砚修摸了摸我的头，一下下，将我心里的不安慢慢抚平。
“ 我答应秋漪的事，有哪件没做到？”
我扣着手，有些费劲地回忆。
五岁，我想看看丞相千金手里做工精致的机关木人。
她却嫌我愚笨，后撤一步借口怕我会将木人弄坏，直接离场。
顾砚修看出我的窘迫，承诺会给我一个更为精巧的。
不出一周，木人便放在了我屋前。
后来我才知，顾砚修雕木人，雕到整个手掌都是血痕，还因为没法写字挨了先生好打一顿打。
十岁，京中雷雨多发，每每雷鸣都惊得我心悸。
顾砚修知道了，他压低声音靠在我耳边，“若你愿意，每次雷雨天我都悄悄来你房间陪你。”
从此，每每雷雨，顾砚修便悄悄从太子府溜进我房中。
他靠在我床头，“秋漪，安心睡吧。”
“我会一直护着你。”
十四岁，我看着砚修的眼睛，他没有躲避视线，目光愈发坚定，
“我府里只会有你一个。”
“相信我，秋漪。”
可如今，砚修亲口推翻了自己的许诺。
若他从没为我做过这么多，我只当那句“定会娶你”是说笑。
可我信了一年又一年。
哪怕被当成京中笑谈，我还是跟旁人认真道，
“砚修答应过会娶我，他就一定会娶。”
曾经说的话像是耳光，扇得我脸上**辣的疼。
荷叶鸡被搁置在盘里，顾砚修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你亲耳听见……莫非你今日来过府里？”
见我点头，他深深叹了口气，嘴角泛起笑意。
不是无奈。
而是有一种重担放下的释然。
“秋漪，我们都已长大。”
“我这样说过，不代表我真如此想你。”
“我若真嫌你，看到婚约的那刻，我就会直接退婚。”
“不会等到今日，让你这般不合礼数的质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