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千春雪无声
"
接下来的日子,沈知瑜独自在病房里坐空月子。
同病房的产妇时不时凑在一起闲聊。
“你听说没有?住在走廊最东头单人病房的那个男人听说是个大学教授!文化人就是疼媳妇啊……不光请了专人照顾,还亲自给他媳妇洗脚!”
“都是生娃,咱们坐月子能吃上鸡蛋都不错了!那个女人顿顿瘦肉鲫鱼汤,光是路过都馋的人流口水!”
“行了,知足吧!咱们好歹还有老公婆婆照顾,你看那个坐空月子的,连个亲属都没有,真是造孽啊……”
字字诛心,可沈知瑜却没有反驳。
她们说得对。
遇见傅书尧,本就是一场孽缘。
她出院这天,傅书尧终于出现了。
他将昂贵的麦乳精和西洋参放在桌上,又从衣兜里拿出三百块塞进沈知瑜手里。
沈知瑜扯了扯嘴角:“这算什么?补偿?”
“是。”
傅书尧拉住沈知瑜的手,声音软下来。
“孩子的事是我对不住你,我之所以隐瞒我的身份,是我害怕你知道凝凝分走了你教授夫人的待遇会不开心。”
“凝凝丈夫是我视为亲哥哥的同门师哥,师哥去世前,我答应他会好好照顾凝凝,我也是没办法……”
“我已经让咱妈回到食堂,也让省城大学恢复弟弟的录取了,以后我的所有工资会全部给你。”
“我们还年轻,会有下一个孩子的,我也会用尽全力补偿你!”
沈知瑜看着手里的三百块,心中一片悲凉。
再多的钱,也换不回她的孩子,和她那颗已经死掉的心。
更何况,结婚五年,她什么时候在乎过傅书尧的职位和钱?
五年前,她上山摘野核桃时,不慎跌进无人发觉的陡坡,扭伤了脚。
在她被冻得瑟瑟发抖、几乎**之时,是跟着学校来乡下采风的傅书尧将她背出陡坡,犹如一束光照亮了她的人生。
采风的那一个月里,沈知瑜天天去送水和零嘴。
少女心思单纯。
她只是想多看他一眼,仅此而已。
谁曾想,学校离开之前,一个年长的男人看出了她的心思,打趣问她愿不愿意嫁给傅书尧,进城结婚。
沈知瑜眨眨眼:“我愿意!”
帐篷里哄笑一片。
傅书尧也笑了:“你连我叫什么,什么职位都不知道,万一我只是个不起眼的后勤工呢?”
沈知瑜红着脸低下头:“那我也愿意。”
婚后五年,她一直以为傅书尧只是个后勤工。
他工作忙,她就学会操持家里的一切。
他工资低,她就一分钱掰成两半花。
后来说为了给好兄弟治病,花光了积蓄还欠债,她也没任何怨言。
傅书尧也会笨拙地关心她,在她来事儿的时候灌好暖水袋;在结婚纪念日给她买一盒雪花膏;休假在家为她灌满水缸,修好灯泡……
沈知瑜傻乎乎地以为,只要有爱,日子一定会好起来。
却不想到头来,是她一人自作多情,傅书尧的心里,从始至终都只有楚凝一个人。
从前对她好,是因为楚凝有老公。
如今楚凝老公去世了,他便再也不装,也懒得装了。
沈知瑜没接话,只是将钱随手放进衣兜,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病房:“回家吧。”
“知瑜!”
傅书尧烦躁地皱起眉。
他不明白,教授夫人的身份、钱、补偿、关心……他都给了!
沈知瑜还跟他摆什么态度?
傅书尧拎起东西,快步追了上去。
刚追出医院,他派去照顾楚凝的婶子就在门口堵住他们:“傅教授,我可算等到您了!”
“楚小姐产后口味刁钻,非要吃国营饭店的水晶糟鸡和进口荔枝罐头!这一个在城东,一个在城西……时间太紧了,我也不放心楚小姐一个人带孩子呀!”
闻言,傅书尧瞬间皱起眉。
“她身娇体弱,怎么能做带孩子这种粗活呢?简直胡闹!”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王大婶,你去买罐头,知瑜,你去买水晶糟鸡!”
他神色急迫看向沈知瑜:“尽量跑着去,凝凝产后身子虚,别让她等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