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藤花下不见君
游园会那日,我躲到了假山后面的竹林里透气。
没成想,隔着几丛瘦竹,亭子里的说话声一字不落地灌进耳朵。
安王的声音带着笑意:“谢婉若,你敢不敢告诉阿青,昨夜你和我睡一起了?"
谢婉若沉默了一会儿,声调很低:“臣女……不敢。"
安王笑了:“巧了,本王也不敢。"
“虽然昨夜我被下了药,可神志是清醒的。"
"阿青是我从小到大的挚友,他比你重要。"
我兄长沈晏猛地站了起来,"婉若,昨天我帮你们望风这事儿,别让我弟弟知道。"
假山后头,我背靠着湿冷的石头,咬着袖口不敢出声。
我亏欠他们良多。
三年前镇北侯之子买凶杀我,安王替我挡了一刀,少年将军却从此再也握不稳剑。
谢婉若那夜出宫寻我,撞上刺客被人玷污,**受损,再也做不了母亲。
我兄长沈晏他什么都知道。
低头摊开手心,我攥着从太医院悄悄抄来的脉案。
姜氏子,毒入五脏,余日无多。
我悄悄将脉案折好塞进袖中,重回宴席。
第二天一早,我提着一盒桂花糕去了安王府。
"城东新到了几匹蜀锦,你陪我挑一身可好?"
安王愣了一下,随即弯起眼睛:"好。"
他没有多问,我也没再多说。
因为我不打算告诉他,那匹蜀锦是为他而挑。
我什么都还不了,只能为他备一套婚服了。
……
安王陪我去了城东的云锦阁。
锦缎铺在案上,缎面缀着明珠,是他素日里最喜欢的温婉若风。
他不解问我:"你不是喜欢重工刺绣的吗?"
"偶尔换换样子。"我笑了笑。
他没有留意我的脸色比平日里更白了几分,眼睛只是定定落在那件婚服上。
那件事发生之前,他常与我一道幻想过未来。
他说要穿缎面明珠的婚服娶妻,满堂铺牡丹,这样才配他风华绝代的皇子之范。
其实,你说的每一样我都记得。
我握住他微凉的手:"你替我试一试好不好?"
他像被烫到一样缩了缩指尖:"那怎么行,婚服那么重要,我不详……"
"我是真有些乏了。"我咬唇出声,"你帮帮我,我的安王殿下。"
他最经不住我这样,犹豫片刻还是点了头。
他换上那件婚服,立在铜镜前,一双眼睛亮得像得了糖的孩子。
可忽然间,他背过身去,肩膀轻轻颤了几下,再转回来时,眼眶一圈已经红透了。
他的声音压着,却还是露了一丝颤:"这件……你是穿着娶谢婉若的吗?"
我点头:"嗯。"
他顿了好久,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那先祝你百年好合,阿青。"
我低头不语,倏然一声冷喝从门口劈来:"你们在做什么?"
我转头,是谢婉若。
她看也没看唐文昊,径直攥住我的手腕往内室拽。
指节收得太紧,腕骨像要被活生生掐碎。
她步子急,我踉踉跄跄跟着,喘得发疼。
到了内室,她猛地将我掼在墙上,脊背撞上硬木,脏腑都跟着震了一震,眼前泛起一阵黑雾,泪水不受控地滚了出来。
"姜青,你到底有没有心?"她眼角赤红,声音压得发哑,"你让唐文昊替你试婚服,你分明知道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娶妻生子了。"
我张嘴想要辩白。
他却没给我机会,利刃一样的目光甩过来:"你怎么能这样往他心窝里捅刀子?"
我靠在墙上,泪顺着下巴淌进衣领。
我能说什么?
说我听见他们说话了,那些字字句句都在逼问敢不敢对我坦诚?
说那件婚服从来都不是为我自己裁的,我统统都要让给唐文昊?
说我的命数早已写在太医院的案卷上,活不过这个秋天了?
可我什么都说不出口。
满肚子的话堵在胸口,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谢婉若盯着我看了须臾,"你实在让我心寒。"
转身拉着文昊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