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不赴旧
"女人说完那句话,客厅里一片死寂。
陈淑兰刚才还在骂我胡闹,这会儿却立刻迎了过去,接过她手里的保温盒,语气亲热得近乎讨好。
“不是让你好好歇着吗,怎么还自己跑来了。”
江映雪也连忙跟上去。
“就是啊,你先坐。她就是顺路来送个东西,嫂子你别多想。”
我没说话。
我只是盯着那个女人,盯着她脖子上的丝巾。
那条丝巾,我认得。
是前阵子我给江柏庭买衬衫时,礼盒里配的赠品。
柜姐还说这个颜色很难拿,我当时笑着问他喜不喜欢。
他说都行。
原来不是都行,是早就想好了要给谁。
我又看向她手里那袋婴儿用品。
三天前我想收拾婴儿房,顺手碰了碰那袋东西。
江柏庭立刻把它拿开,说是替客户**的,里面东西贵,碰坏了不好交代。
那时我还信。
现在才知道,不是不让我碰。
是不让我碰到真相。
最刺眼的,还是她的肚子。
大小和我差不了太多。
我站在门口,只觉得脚底一阵发麻。
我没有发作,只轻声问她。
“你走错门了?”
女人愣了愣,随后竟然笑了一下。
那笑很淡,却让我心里更冷。
她的目光落在我高高隆起的肚子上,像是明白了什么,随后转头看向陈淑兰,轻声问了一句。
“阿姨,这位是?”
这一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把刀,直接把最后那层遮羞布划开了。
陈淑兰脸上一僵,赶紧开口。
“这是家里一个亲戚,过来看看我。”
江映雪也立刻接上。
“对,远房亲戚。你别误会。”
远房亲戚。
我看着她们,一瞬间什么都懂了。
原来在她们默认的关系里,我这个领证结婚、挺着肚子住在这里的妻子,才是不能见光的那个。
我抬起头,看向江柏庭。
“她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江柏庭额角的青筋跳了跳,脸色难看得厉害,却还是没有正面回答。
他只是压着声音说:“温岁宁,你别当着她的面发疯。”
我怔在原地。
这句话,比承认更伤人。
因为到了这一刻,他护着的还是她。
那个女人像是终于有了底气,眼圈很快红了,声音轻得发颤。
“我从来没想争什么。”
“可是孩子快出生了,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柏庭,你总得给我和孩子一个安稳的名分。”
我站在那里,心口一点点发冷。
原来不是今天。
不是从香水味开始,也不是从酒店记录开始。
从我怀孕那天起,甚至更早,这一屋子的人,就已经替另一个女人和另一个孩子腾好了位置。
我转头看向陈淑兰,问她。
“所以,我肚子里的孩子算什么。”
她避开我的目光,沉默片刻,才叹了口气。
“岁宁,不是妈偏心。”
“你性子太强,情绪又一直不稳定。以后生了孩子,还要坐月子,还要带孩子,这个家经不起你这么闹。”
江映雪冷着脸,把话接了下去。
“说白了,她比你更适合留在这个家里。”
“她性子软,也听话。家里谁不想图个清静。”
我忽然笑了。
笑得眼眶发酸。
原来我这些年所有的退让和包容,到头来只换来一句,不够听话。
我没哭,也没闹,只是转身走到玄关,把那张上个月刚拍的全家福摘了下来。
照片里,江柏庭站在我身边,手轻轻搭着我的肩。
拍完那天,他还说,等孩子出生了,再拍一张新的。
现在想想,真可笑。
身后传来陈淑兰急促的声音。
“温岁宁,你想干什么。”
我没有回头。
相框被我狠狠砸在地上,玻璃碎了一地。
那一声响,像终于砸碎了我这几个月拼命忍着不肯信的东西。
江柏庭猛地喝止我。
“够了。”
可我连头都没抬。
就在这时,那个女人忽然按住肚子,红着眼看向江柏庭,声音发颤。
“我有点害怕。”
只这一句。
江柏庭立刻朝她走了过去。
我站在一地碎玻璃前,看着他扶住另一个孕妇的手臂,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