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出打工,高冷美女一心报恩
又是一年春节。
陈炎站在自家破败的地坝上,手里攥着从姑姑家捡来的泛黄数学书,仰头盯着夜空轰然炸裂的烟花。
“轰!轰!轰!”
烟火绚烂,陈炎咧嘴笑了,眼角却还挂着没干透的泪痕。
就在下午,他隔着门缝听见了父母的叹息。家里底子太薄,实在掏不出多余的钱供他读完初中了。
虽然是义务教育免学费,但生活费、住宿费,对这个只靠几亩田地度日的农家来说,依旧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还是去借点吧,炎子这么爱看书,成绩又好,断了太可惜了。”母亲嗓音里带着哭腔。
“行,我想办法,**卖铁也得让他把初中念完!”父亲吧嗒吧嗒抽着叶子烟,嘴里含糊的回道。
陈炎打小就懂事。听着门缝里的对话,他心里已经有了自己的决断,过完年,进城打工,学不上了。
下定决心的那一刻,眼泪到底是不争气地滚了下来。
夜幕降临,他借着月光翻看着手里的故事会,看别人家的烟花,自己也算是过了个好年。
第二天一大早,按村里的老规矩,父母带着十四岁的陈炎上山祭祖。
陈炎跪在坟前,双手合十,声音不大,却透着股倔强。
“爷爷、婆婆,我不上学了。过完年,我就进城打工。”
短短几个字,让身后的父母猛地僵在原地。
“炎子,你胡咧咧啥呢?”
“妈,我不想读了。”
“你不是最喜欢看书吗?”
“不想读了,我想去城里挣钱!”
说完,陈炎对着长满荒草的坟头重重磕了三个响头,转身大步往山下走。
父母没看见的是,转身的瞬间,少年的眼泪再次决堤。
回到家,日子照旧。陈炎除了帮着洗衣做饭,就是蹲在地坝上看那些旧书。
语文、数学、故事会,甚至过期的旧报纸,只要是带字的,他都能看得津津有味。
没过几天,同村的葛大叔上门了。
“陈二,今年我家的地,还得劳烦你照看,收成全归你,别让地荒了就行。”葛大叔边说边递烟。
“成,放心吧。今年又要出去务工?”陈父接过烟点上。
“是啊,留在山窝窝里能挣几个钱,没法子!”
葛大叔刚要起身,陈炎像阵风似的从厨房冲了出来。
“葛大叔,带我一个!我也要去打工!”
葛大叔愣住了,瞅瞅陈父,又瞅瞅陈炎:“炎子,书不念了?”
“不念了,想挣钱!”
“当真?”葛大叔看向陈父。
陈父夹着烟的手抖了一下,缓缓点头。
“工地上可是要脱层皮的,你个半大娃子,能行?”葛大叔皱眉。
“能行!”陈炎死死攥紧拳头。
“行吧,只要不怕吃苦,正月十六一早来我家集合。”
就这样,陈炎把没看完的书仔细包好,背起行囊,跟着葛大叔一头扎进了县里的建筑工地。
一年的钢筋水泥,硬生生把十四岁单薄的陈炎,打磨成了又黑又结实的半大小子。
脸上的稚嫩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远超同龄人的坚韧。
“炎子,跟我一块包车回去不?”年底结工,葛大叔笑呵呵地问。
“不了,大叔,我得去给爸妈买点年货带回去。”
“成,那来年再见。”
第二天下午,陈炎提着一大包年货,贴身兜里揣着一年攒下来的八千块,大步朝县里的**聚集地走去。
……
与此同时,县里最好的重点中学。
刚考完期末**的陆彤背着双肩包,蹦蹦跳跳地走出校门。
作为一线大城市下沉来避卷的富家千金,家里为了让她没那么大压力,特意安排她回老家县城读书。反正以后都是要回去继承家业的,没必要卷生卷死。
校门外,一辆白色奔驰轿车早早候着。
“刘叔!”陆彤甜甜地打了个招呼,钻进后排。
老刘在陆家开了十年车,算是看着陆彤长大的:“小彤,咱们回家过年!”
“嗯!”
奔驰车驶上高速,平稳飞驰。
就在陆彤昏昏欲睡时,命运的齿轮轰然转动。
“砰!”
后方一记毁灭性的追尾,白色奔驰如炮弹般直接掀飞出高速路,在半空中翻滚倒扣,一路火花四溅地滑行了几十米,最终死死卡在县道的绿化带里。
剧烈的冲击让老刘和陆彤瞬间失去意识。
时间缓缓流逝,钻心的剧痛让老刘率先醒转。他发现自己的腿已经折了,驾驶室车窗全碎,他拼命伸手向外摸索求救,却使不上半点力气。
突然,一只有力的糙手猛地抓住了他,硬生生将他从变形的车厢里往外扯。
老刘被拖出车外,这才看清,救他的居然是个十五六岁的半大少年。
他顾不上道谢,死死抓住少年的胳膊,嘶吼道:“后排!后排还有个小女孩!求你救救她!”
听见这话,他没有半点犹豫,拔腿就朝后排冲去。
透过碎裂的车窗,一个女孩侧倒在血泊中,生死不知。
陆彤感觉眼皮像灌了铅一样沉,耳边一直有人在吼“撑住”。
她艰难地撑开眼缝,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挂满汗水、黑红坚毅的脸庞。
紧接着,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响起,她耳边传来一声惨叫,她彻底的失去了所有的知觉。
……
时间倒回几分钟前。
陈炎一路漫步,畅想着回家给父母拜年的场景。
目光所及,看见前方人群涌动,七嘴八舌谈论不停。
他来到近前才知,是出了车祸,车子直接从前方高速路上砸下来的。
陈炎挤进人群,远远看见倒扣着的白色轿车内有手在往外伸。
他急了,“有人,快救他呀!”
“车在漏油,快爆炸了。”人群中不知是谁淡淡的说了一句。
周围人群听见,都下意识的后退了几步,生怕被这爆炸波及。
听闻此话,陈炎不仅没退,反而冲了上去。
他放下手里的年货,奋力的将驾驶室的司机拉了出来。
当得知后排还有一个小女孩时,他抄起地上一块尖锐的石头,对准后排车窗死命狂砸,嘴上还一边吼着:“撑住,别睡!”
一下、两下、三下!
“咔嚓!”本就破碎的玻璃,终于彻底的脱落了。
浓烈的汽油味扑面而来。陈炎伸手进去强行拽开车门,一把*住女孩的腋下。
“坚持住!”他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起,拼命将女孩往外拖拽。
一米、两米、三米……
就在他刚把女孩拖出不到五米远时,倒扣的奔驰车终于到了极限。
火星引燃了满地的汽油。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掀起滚滚热浪。
在火光吞噬一切的瞬间,陈炎没有逃。
他本能地猛扑上去,用自己宽阔结实的后背,死死挡住了陆彤的全身。
“啊!”
后背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灼烧剧痛,陈炎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痛,钻心的痛。
陈炎他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几秒才勉强看清前面。
他咬着牙,强撑起上半身,身下,那个女孩双眼紧闭,胸口微弱的波动着。看来还活着。
陈炎没有多看女孩,他反手摸向贴身口袋。钱还在,他长舒一口气。
他试图站起身。后背的棉服已经被烧穿,破布条和血肉黏合在一起。稍微一触碰,疼痛感直接拉满。
远处的警笛声越来越近,陈炎踉跄着站稳,转身走向不远处散落的年货。几包糖、两瓶白酒,还有给母亲买的一条红围巾,一样没少。
“小伙子!救护车来了,赶紧去医院看看!”一个中年男人在后方大喊。
陈炎脚步没停。
去医院?开玩笑吧,辛苦一年攒的这八千块钱,估计连门都进不去。
他没钱去医院。
他没有回头,拎起塑料袋,一瘸一拐地没入人流之中。
后背撕扯感时不时的传来,他每走几步就会停下缓缓,半小时后,终于来到了**聚集地。
一辆破旧的捷达停在路灯下,一看就是职业**。陈炎拉开车门,钻进后排。刚一坐下,背部的刺痛让他猛地挺直了腰杆,只能别扭地侧靠着座椅。
司机正抽着烟,头也不回地说道:“稍微等等,再等三个就走,只到青龙乡沿途,二十不讲价。”
“行,我到六尧村!”陈炎颤抖的声音,引起了司机的注意。
他转头看了一眼,手猛地一抖,烟头掉在裤*上。“**!你这后背……”
陈炎的后背血肉模糊,衣服破布条一样挂在身上,还有着刺鼻的肉焦味。
“小兄弟,你这得去医院啊!我这车可不敢拉你,万一死车上我怎么说得清?”
“不去医院,我自己回去敷点药就行了。”陈炎声音倔强。
“你这伤敷啥药?真出了人命,我可担不起这责!”
“死不了!”
司机看着陈炎的眼睛,心里莫名一酸,都是普通老百姓,他从陈炎的话语中当然能听出一些东西来。
“哎,算了,这趟算我倒霉,优先送你一人,大过年的,早点回去敷药!”司机一咬牙,挂挡起步。
“我只有二十。”
“知道,这小娃。。”
车子驶出县城,上了颠簸的土路。车辆每一次的颠簸,陈炎的**就会颤抖一下,冬天的寒冷,并没有让他的后背感到刺骨,额头的汗水反而顺着向下滑落。
到家时,天已经彻底黑透。
陈炎推开院门,一眼就看见母亲正坐在门口的地坝纳着鞋底。
“妈,我回来了。”
陈母惊喜地抬头,看见陈炎提着编织袋,身形佝偻地走了进来。
“炎子!你咋才回……”陈母的高兴劲在看见陈炎的瞬间,戛然而止。
半小时后,堂屋里。
陈父拿着剪刀,手一直在抖。他一点点剪开陈炎背上粘连的破布。布条扯动皮肉,陈炎咬着牙,愣是没吭一声。
背部一**焦黑的烧伤,边缘已经起了水泡,红肿不堪。
“造孽啊,这是咋弄的!”陈母捂着嘴,眼泪忍不住往下掉。
“路上遇见个车祸,搭了把手。”陈炎轻描淡写地带过。
“你这叫搭把手?说你自己被车碾了老子都信!”陈父没好气的骂道。
“妈,帮我弄点偏方敷一下。”陈炎咧嘴看向母亲,装着不痛的样子。
陈母翻出家里备着的老一辈常用的草药,捣碎,敷在血肉模糊的背上,那玩意儿刺激性极强。陈炎闷哼一声,死死抓着板凳边缘,额头青筋已经突起。
处理完伤口,陈炎缓了一口气。他伸手进贴身口袋,掏出那叠带着体温和汗水的钞票,递给母亲。
“妈,拿着,这是我今年我攒的。”陈炎微微扬了扬下巴,装出轻松的样子。
陈母接过钱,眼神看着面前这个还不满十六岁的儿子,既欣慰又心痛。
……
县城人民医院,一单人病房。
昏迷了一天一夜后,陆彤终于缓缓睁开了眼。
视线从模糊逐渐清晰。雪白的天花板,还有床边满脸担忧的父母。
“小彤,你醒了!”陆母赶忙起身来到病床前,紧紧握住女儿的手。陆父站在一旁,长长松了一口气。
陆彤动了动干涩的嘴唇,声音微弱。“这是哪儿?”
陆彤脑子里显然很凌乱。记忆的最后,是车辆在空中的翻滚,以及震耳的巨响。
“这是县人民医院。”陆母回道。
陆彤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绪,“刘叔呢?”
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陆母眼眶一红,别过头去。陆父叹了口气,声音低沉。“爆炸距离太近,老刘没抢救过来。”
陆彤闭上眼,眼泪顺着眼角滑落。病房里只有她轻微的抽泣声。刘叔接送了她十年,对她也很疼爱,他们的感情很好,不过,那个总是笑呵呵的刘叔,就这么没了。
过了许久,她才缓缓止住了哭泣,随即睁开红肿的眼看着父亲问道。“爸,那是谁救了我?”
陆父无奈摇摇头,“**问过现场的群众了。是个过路的年轻人拼死把你从车里拖出来的。但这小伙子没留名字,趁着现场大乱直接走了。”
“听路人说,为了救你,他后背受了伤,可能自行去医院了。”陆父补充道。
由于救治及时且没有受到爆炸的直接冲击,十三岁的陆彤伤势并不算重。在医院观察了几天后,便被父母接回了市里。
临走时,**送来了事故鉴定书,那个肇事司机醉酒驾驶,以一百六十码的速度追尾他们的轿车,事后直接怼上了高速护栏,当场死亡。
而这几天的静养,也让陆彤的记忆不再混乱,她变得异常沉默,那场车祸带来的恐惧,以及那个将她救出的无名身影,化作了一道深深的执念,已在她的心底扎下了根。
……
而陈炎的伤,远比想象中更加凶险。
偏方只能消炎,却挡不住大面积烧伤带来的感染。
整个正月,他都在发烧。体温反反复复,人烧得迷糊,嘴里全是胡话。
陈母日夜守在床边,不停地用冷毛巾给他物理降温。村里的赤脚医生来看过一次,摇摇头,留下几片退烧药就走了。这种伤,在村里是没有太多的办法,只能听天由命。
背上的伤口结了痂,没过两天又裂开,黄白色的脓水顺着脊梁骨往下淌,把床单染得斑驳陆离。陈母每天变着花样给他熬米汤,用温水一点点擦拭边缘的烂肉。
陈炎靠着十五岁少年强悍的生命力,硬生生扛过了感染期。
葛大叔中途提着两瓶罐头来看过他一次。
“炎子,你这伤,今年是干不了重活了。”葛大叔看着陈炎的后背,叹了口气,“好好养着,等彻底好了再来。”
陈炎趴在枕头上,脸色苍白,“大叔,过完年,我还去。”
“胡闹,不要命了!”葛大叔瞪眼。
陈炎没说话,只是闭上眼。
时间一天天过去。断断续续折腾了三个多月,陈炎背部的伤口终于彻底结痂、脱落。
**的一天,他脱了上衣,站在院子里的水缸前洗漱。
阳光映射在他受伤的后背,显得如此的狰狞。
从左肩蔓延到右侧腰部,一**暗红色的嫩肉蜿蜒趴在背上。表面凹凸不平,皮肉紧绷,彻底破坏了原本匀称的肌肉线条。稍微用力拉扯,依然会有隐隐的刺痛感。
这道伤疤,将会伴随他一生。
陈炎面无表情,伸手摸了摸那粗糙的疤痕。没有后悔,也没有抱怨。
事情,决定做了,就不会后悔。
陈父默默走过来,递给他一条旧毛巾,目光在那片疤痕上停顿了片刻,“还疼不?”
“早不疼了。”陈炎接过毛巾,胡乱擦了擦脸,随手套上一件旧短袖。
“爸,再过两天,我准备进城了。”陈炎语气平淡。
陈父刚举起劈柴的斧头,猛地停在了半空,回头看了儿子一眼,“伤好利索了?”
“好了,能干活。”
陈父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再缓几天吧,等过了十六岁生日再走!”
陈炎这才恍然,对了,自己的生日就在下周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