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定位停在殡仪馆
丈夫的航班延误，还没落地。
可共享定位里，代表他的蓝点正停在殡仪馆。
我赶过去时，听见他在询问：非正常死亡后，最快多久可以火化。
桌上的申请表已经填好。
申请人是我丈夫。
死者姓名，是我。
01
周衍的飞机本该在周三晚上七点落地。
六点四十分，沈青关了砂锅的火。排骨藕汤炖得发白，她用勺背撇去浮沫，给周衍发消息：落地告诉我，我再下面。
消息旁边很快跳出一个灰色的圈，没有送达。
她以为他还在天上，顺手点开共享定位，想估算他从机场回家的时间。
代表周衍的蓝点不在机场，也不在航线上。
它停在城西殡仪馆。
沈青盯了几秒，退出地图，重新打开。蓝点仍在那里，压着“西侧业务厅”五个字，一动不动。
上方显示：刚刚更新。
她先给周衍打电话。第一遍无人接，第二遍被挂断，第三遍直接转进语音信箱。
厨房里太安静，汤沸过以后，砂锅盖偶尔发出一声轻响。
沈青给他的助理苏蔓打过去。
“苏秘书，周衍落地了吗？”
电话那边停了半秒，传来机场广播似的杂音。
“周总那趟航班延误了，还没落地。”
“延误多久？”
“这个……暂时没通知。”
“好，我知道了。”
沈青挂断电话，又看了一眼地图。
蓝点还在殡仪馆。
周衍出差不坐红眼航班，酒店必须是连锁五星，连医院的***都嫌晦气。去年他父亲做胃镜，他在检查室门口站了不到十分钟，脸色就白了。
他不会无缘无故去殡仪馆。
更不会让助理替他撒谎，说他还在飞机上。
沈青没有再打电话。她把砂锅端到一边，换了鞋，拿上车钥匙。走到门口时，她又折回来，把燃气阀门拧紧。
她那时只是觉得，今晚可能要很晚才能回来。
去殡仪馆的路正在下雨。晚高峰堵了二十多分钟，沈青握着方向盘，脑子里排出好几个答案。
周衍的同事出了事。
周衍替朋友料理后事。
最坏也不过是他借出差的名义，陪另一个女人送什么人最后一程。
她甚至想好了，如果真是最后一种，她不会当场闹。她会拍照，找律师，先查共同账户。
结婚五年，她已经学会在周衍面前把情绪往后放。他不喜欢女人失态。她辞职那年，他抱着她说，你能力当然没问题，我只是舍不得你太累。后来每当她提起重回设计公司，他总有一套更温和的理由。
等项目过了这一阵。
等我们要完孩子。
等爸妈身体好一点。
沈青竟然真等了三年。
七点四十六，她驶进殡仪馆西门。
周衍的黑色越野车停在业务厅后面。雨水沿着车顶往下淌，驾驶座空着，后排放着他出差用的登机箱。
沈青把车停在两排之外，拍下车和停车位。她没有马上进去，而是坐在车里看了三分钟。
七点五十一，一个穿灰夹克的中年男人从侧门出来，撑伞走到周衍车旁，从后备箱取出一只牛皮纸袋，又匆匆返回。
沈青下了车。
业务厅正门已经锁了，侧边的消防门虚掩着。里面亮着冷白灯，墙上挂着“治丧服务，明白消费”的蓝色宣传板。空气中有消毒水和香烛混在一起的味道。
她沿走廊往里走，听见尽头的房间有人说话。
门牌上写着：综合服务室。
最先传出来的是那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周先生，我再说一次，我们只做前期咨询。非正常死亡，要有**机关出的材料。火化申请也得直系亲属签字，不是你现在填张表，周日就能送进去。”
“材料会有。”周衍说。
隔着一扇门，他的声音仍是沈青熟悉的，平缓，不高。
“我问的是，材料齐了以后，最快多久？”
“正常排队，两三天。你要告别厅，还得——”
“不要告别厅。”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一个女人低声提醒：“周总。”
沈青认出是苏蔓。
中年男人咳了一声：“人现在还好好的，你们提前问到这一步，我做这行十几年，也***过。周先生，生老病死不是项目，不能倒排工期。”
“周末要去南屏山。”周衍说，“山路，水库，出什么事都不稀奇。我只是把家属该做的先弄明白。
可共享定位里，代表他的蓝点正停在殡仪馆。
我赶过去时，听见他在询问：非正常死亡后，最快多久可以火化。
桌上的申请表已经填好。
申请人是我丈夫。
死者姓名，是我。
01
周衍的飞机本该在周三晚上七点落地。
六点四十分，沈青关了砂锅的火。排骨藕汤炖得发白，她用勺背撇去浮沫，给周衍发消息：落地告诉我，我再下面。
消息旁边很快跳出一个灰色的圈，没有送达。
她以为他还在天上，顺手点开共享定位，想估算他从机场回家的时间。
代表周衍的蓝点不在机场，也不在航线上。
它停在城西殡仪馆。
沈青盯了几秒，退出地图，重新打开。蓝点仍在那里，压着“西侧业务厅”五个字，一动不动。
上方显示：刚刚更新。
她先给周衍打电话。第一遍无人接，第二遍被挂断，第三遍直接转进语音信箱。
厨房里太安静，汤沸过以后，砂锅盖偶尔发出一声轻响。
沈青给他的助理苏蔓打过去。
“苏秘书，周衍落地了吗？”
电话那边停了半秒，传来机场广播似的杂音。
“周总那趟航班延误了，还没落地。”
“延误多久？”
“这个……暂时没通知。”
“好，我知道了。”
沈青挂断电话，又看了一眼地图。
蓝点还在殡仪馆。
周衍出差不坐红眼航班，酒店必须是连锁五星，连医院的***都嫌晦气。去年他父亲做胃镜，他在检查室门口站了不到十分钟，脸色就白了。
他不会无缘无故去殡仪馆。
更不会让助理替他撒谎，说他还在飞机上。
沈青没有再打电话。她把砂锅端到一边，换了鞋，拿上车钥匙。走到门口时，她又折回来，把燃气阀门拧紧。
她那时只是觉得，今晚可能要很晚才能回来。
去殡仪馆的路正在下雨。晚高峰堵了二十多分钟，沈青握着方向盘，脑子里排出好几个答案。
周衍的同事出了事。
周衍替朋友料理后事。
最坏也不过是他借出差的名义，陪另一个女人送什么人最后一程。
她甚至想好了，如果真是最后一种，她不会当场闹。她会拍照，找律师，先查共同账户。
结婚五年，她已经学会在周衍面前把情绪往后放。他不喜欢女人失态。她辞职那年，他抱着她说，你能力当然没问题，我只是舍不得你太累。后来每当她提起重回设计公司，他总有一套更温和的理由。
等项目过了这一阵。
等我们要完孩子。
等爸妈身体好一点。
沈青竟然真等了三年。
七点四十六，她驶进殡仪馆西门。
周衍的黑色越野车停在业务厅后面。雨水沿着车顶往下淌，驾驶座空着，后排放着他出差用的登机箱。
沈青把车停在两排之外，拍下车和停车位。她没有马上进去，而是坐在车里看了三分钟。
七点五十一，一个穿灰夹克的中年男人从侧门出来，撑伞走到周衍车旁，从后备箱取出一只牛皮纸袋，又匆匆返回。
沈青下了车。
业务厅正门已经锁了，侧边的消防门虚掩着。里面亮着冷白灯，墙上挂着“治丧服务，明白消费”的蓝色宣传板。空气中有消毒水和香烛混在一起的味道。
她沿走廊往里走，听见尽头的房间有人说话。
门牌上写着：综合服务室。
最先传出来的是那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周先生，我再说一次，我们只做前期咨询。非正常死亡，要有**机关出的材料。火化申请也得直系亲属签字，不是你现在填张表，周日就能送进去。”
“材料会有。”周衍说。
隔着一扇门，他的声音仍是沈青熟悉的，平缓，不高。
“我问的是，材料齐了以后，最快多久？”
“正常排队，两三天。你要告别厅，还得——”
“不要告别厅。”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一个女人低声提醒：“周总。”
沈青认出是苏蔓。
中年男人咳了一声：“人现在还好好的，你们提前问到这一步，我做这行十几年，也***过。周先生，生老病死不是项目，不能倒排工期。”
“周末要去南屏山。”周衍说，“山路，水库，出什么事都不稀奇。我只是把家属该做的先弄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