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坠如兰烬,吾名不归尘
姐姐学历造假冲上热搜那天,爸妈终于把被囚在乡下七年的我接回了城。
七年前,十六岁的我跳级考**大。复读两次的姐姐姜宁却再次落榜,站上天台逼父母把我的人生给她。
爸妈抢走我的***和录取通知书,让长相与我相似的姜宁冒用我的名字入学,又把我锁进乡下老宅。
如今,她成了拥有千万粉丝的学霸博主“姜晚”。
只要我当着全国网友的面承认自己才是姜宁,是个因嫉妒妹妹而造谣的精神病,她就还能继续做姜晚。
妈妈把**推给我。
“宁宁要是被毁了,真的会死。”
爸爸拿出十万块。
“配合发布会,以后就让你过正常日子。”
我没接钱,只攥紧那张失效多年的旧***。
他们已经抢走了我的大学。
这一次,我只想知道,他们愿不愿意把“姜晚”这个名字还给我。
......
爸爸把十万块砸在茶几上。
成捆的钞票撞歪了果盘,几颗橘子滚到我脚边。
我下意识弯腰去捡,残疾的左腿却不听使唤,膝盖一软,险些从沙发上跌下去。
姜宁坐在对面,没有扶我。
她穿着高定衬衫,腕间那只表抵得上纸盒厂半年的工钱。
手机在她掌心震个不停,品牌解约、平台问询、粉丝脱粉,每弹出一条,她的眼圈便红上一分。
而我还穿着从乡下带来的旧棉袄。
袖口短了一截,露出的手腕布满冻疮和铁链磨出的暗色疤痕。
茶几上的**已经替我写好了一生。
本人姜宁,系知识博主姜晚的姐姐。本人因患有精神疾病,长期嫉妒妹妹,曾盗取其过期***,捏造冒名顶替一事......
父亲只要我在末尾签名,再当着直播镜头念一遍。
那样一来,七年的囚禁会变成“休养”,被打断的腿会变成“自伤”,而我从灶灰里捡回来的***,会成为一个疯子偷来的赃物。
十万块。
我盯着那摞钱,忽然想起乡村医生说,我的腿如果及时送去县医院,或许还能接好。
当年爸爸嫌手术贵。
如今,他肯花十万块买我再瘸一次。
“网上那个人,不是我。”
我的嗓子被高烧烧得发哑,抬手指向姜宁时,指尖也在抖。
学历造假的热搜,是赵老师发出来的。
她保存着我当年的竞赛照片、试卷和录取名单,还在采访里公开质问,为什么一个十六岁拿过全国数学竞赛一等奖的人,会在直播中算错最基础的微积分。
姜宁的眼泪落得很快。
她先说自己只是紧张,见没人安慰,又捂住心口,声音轻得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姜晚,你毁过我一次,还不够吗?”
那一瞬间,我没能立刻反驳。
小时候,她会揪着我的辫子叫“小晚”。
后来她复读压力大,夜里做噩梦,也是我端水给她。
她太熟悉我的名字了。
所以现在才能占着它,再把“姜宁”两个字按到我头上。
胃里一阵翻涌,我撑着茶几站起来。
“那是我的名字。”
左腿突然失去支撑,膝盖重重磕在桌角。
疼痛顺着畸形的骨缝钻上来,我眼前发黑,掌心却仍死死压着桌面。
“你们说,配合之后就让我过正常日子。”
我没有再跟姐姐争,只看向爸爸。
“把户口还给我。把名字还给我。”
父亲避开了我的视线。
他的手指在茶几上敲了两下,算的不是我被关了多少年,而是姜宁改名以后会损失多少合同。
账号、公司、学历、代言,全都绑在“姜晚”这个名字上。
她如果改回姜宁,损失没人承担。
妈妈也终于开口。
“一个名字而已,何必非争这个?事情过去以后,我们给你重新办户口。叫姜小晚也好,跟你外婆姓也行,总不会让你没身份。”
她说得很温和,甚至像在替我考虑。
我看着她,半天没出声。
原来在她眼里,名字和旧衣服一样。
姐姐穿走了我的,她就再找一件不合身的塞给我,还要我说声谢谢。
我忽然笑了。
眼泪却先掉下来,砸在那张发黄的***上。
七年前,姜宁拿到新证后,爸爸把我的旧***扔进灶膛。
我趁他们睡下,从灰里刨出来,烫伤了两根手指,才把它缝进棉袄夹层。
塑封边缘已经被火燎得卷曲,照片里的我却还在笑。
那时我的腿是直的,头发扎成马尾,拍完证件照便一路跑回学校。
那是这世上唯一一个还在笑着的姜晚。
“我不签。”
我把***贴在心口。
“京大是我考上的。”
“姜晚,是我。”
客厅安静得只剩姜宁手机的震动声。
父亲的脸一点点沉下去。
他走过来抓住我的手臂,力道大得像七年前把我拖上面包车时一样。
我下意识看向妈妈。
她也看见了我袖子下露出的伤疤,却只停了一瞬,便弯腰捡起地上的橘子,放回果盘。
那一点刚冒出来的期待,悄无声息地灭了。
铁门在我身后合上时,父亲只留下一句:
“发布会前,你总会想明白。”
锁舌落下。
我没有再喊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