域无大千

来源:changdu 作者:水墨银杏路 时间:2026-08-06 22:08 阅读:67
域无大千(林北老刘头)网络热门小说_最新章节列表域无大千(林北老刘头)
林北在田埂上直起腰,汗水顺着下巴滴进泥土里。
三月的阳光不算毒辣,但连续干了两个时辰的农活,他的后背已经湿透。手里的锄头是庄里统一配发的,木柄被前面不知道多少人磨得发亮,握在掌心里有种**的触感。
“小北,歇会儿。”
隔壁田垄的老刘头朝他招招手,自己先一**坐在田埂上,从腰间解下水囊灌了一口。老头今年六十多岁,头发花白,脸上的褶子能夹死蚊子,但身子骨硬朗得很聚气境三层的修为,干这点农活跟玩儿似的。
林北把锄头往地上一插,走过去挨着老刘头坐下。
老刘头把水囊递给他:“你这娃子,干三个月了还不会用灵力卸力?白教你了。”
“会的。”林北灌了口水,“就是灵力不够用,聚气一层都不到,省着点。”
老刘头摇摇头,没再说什么。
林北望着眼前这片田地,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三个月前他还在自己的出租屋里打游戏,一觉醒来人就在这个叫刘家庄的地方了。穿越这种事他小说里看过不少,可真轮到自己头上,第一反应不是兴奋,是慌。
没有金手指,没有系统提示音,没有白胡子老爷爷从天而降。有的只是一觉醒来躺在村口的草垛上,被早起的刘老头发捡到,问他是哪家的娃,怎么睡在这。
他编了个逃难的说辞,老刘头也没深究。这世道不太平,逃难的人多了去了,多一张嘴不多。庄里给他分了间空屋子,安排他跟着干活,算是落了脚。
三个月下来,林北总算搞清楚了自己在什么地方。
天玄**,东荒边境,一个叫刘家庄的小村子。说是村子,其实规模顶得上他前世一个镇,三四千口人,自耕自食,靠着天云宗的外围庇护勉强不受妖兽侵扰。
这里每个人都能修炼。
这是林北花了三天时间才真正接受的事实。
不是那种少数天才才有资格接触的设定,而是所有人都能修炼。区别只在于你修得快慢、能走多远,但引气入体这件事本身,跟吃饭喝水一样平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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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往西斜的时候,林北扛着锄头往回走。
路过村口的大槐树,几个半大孩子正蹲在地上,围成一圈看什么东西。最大的那个叫刘铁柱,十三岁,聚气二层,是村里公认的孩子头。
“林大哥!”刘铁柱看见他,兴奋地招手,“你来看!我练成了!”
林北走过去,几个孩子自动给他让了个位置。
刘铁柱摊开手掌,掌心朝上,深吸一口气。三秒后,一簇火苗从他掌心跳了起来,拇指大小,晃晃悠悠的,像是随时会被风吹灭。但确实是凭空出现的火焰。
“火球术!”刘铁柱满脸骄傲,“我练了半个月!”
周围的孩子们发出一阵羡慕的嘘声。
林北也愣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不是这辈子,是上辈子,为了用放大镜在太阳底下点着一张纸,能蹲在院子里玩一下午。那时候觉得那就是“法术”,是世界上最神奇的事。
可在这里,一个十三岁的农家孩子随手就能搓出火苗。
“不错。”林北真心实意地说,“能维持多久?”
“呃……”刘铁柱的脸憋红了,掌心的火苗又跳了几下,“大概……十息?”
十息,差不多二十秒。
但林北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个孩子已经初步掌握了灵力外放,能把体内的灵气转化为火焰。虽然微弱,但本质上是和他昨天看老刘头用火球术点燃灶台一模一样的手段。
区别只是功率大小。
“继续练。”林北拍拍他的肩膀,“等你练到能煮饭了,**肯定高兴。”
孩子们哄笑起来。刘铁柱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火焰熄了,掌心里留下一小片红印。
林北直起身,继续往村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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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刘家庄是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候。
家家户户的烟囱里冒出炊烟,但不是柴火燃烧的烟,那味道不对。林北刚来的时候就觉得奇怪,空气里没有草木灰的焦糊味,反而带着一种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清冽气息。
他走过一户人家的院门口,正好看见女主人,手指往灶膛里一点,一簇明**的火焰便窜了起来,稳稳地**锅底。没有引火用的干草,没有木柴,甚至连火星都不用打,就那么一指,火就着了。
女主人回头看见林北,笑着打了个招呼:“小林,吃过没?没吃进来一块儿。”
“谢谢嫂子,不麻烦了。”林北摆摆手,“回去自己弄。”
他加快脚步,拐进自己住的那条巷子。
隔壁的王木匠正在院子里修门板,一手扶着木板,另一只手并指在空中虚虚划过,木板的边缘便整整齐齐地断开了,像是被无形的锯子切过。切口光滑平整,一丝毛刺都没有。
王木匠抬头看见他,咧嘴一笑:“小北,你那桌子腿还修不修了?”
“修。”林北说,“下个月发了工钱就修。”
“嘿,跟叔客气啥,半块灵晶的事。”
“那也要攒够半块灵晶才行。”
王木匠哈哈大笑,没再说什么,低下头继续“指锯”那块木板。
林北推开自家的院门。
院子不大,一间正屋,一间厨房,中间是块三五步就能走到头的小天井。屋里没什么家具,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桌子上放着一盏灵石驱动的长明灯,散发着昏黄而稳定的光。
这就是他在这个世界的全部家当。
林北坐到床上,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袋,把里面的东西倒在床单上。
三颗灵晶。
金**的,大约3毫米,形状不规则,边缘参差不齐,像是从一块大石头上敲下来的碎片。对着长明灯的光看,晶体内部有微弱的流光在缓缓游动,像困在琥珀里的萤火虫。
这就是天玄**的硬通货,也是所有修士的**子。
林北捏起一颗放在指尖端详。他记得第一次见到灵晶时老刘头告诉他的话,一块灵晶,抵得上七天苦修。
他引气入体到现在,每天打坐吐纳两个时辰,修炼了三个月,体内灵气稀薄得像是干涸河床底最后那一层水膜。而这么一小块石头,吸收掉,等于他枯坐七天。
老刘头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斗米多少钱。
这三颗灵晶是他三个月的工钱。在刘家庄,一个普通劳力干一天活,酬劳是十斤粮食,折算下来一个月才能攒一颗灵晶。这还是庄里厚道,按的是天云宗外围属地的标准。听说有些偏远地方,一年到头都见不到灵晶的影子,交易全是以物易物。
他把灵晶收回布袋,塞进枕头底下。
外面传来一阵骚动,有人在大喊:“村长回来了!”
林北起身走到院门口,探出头去看。
一辆牛车从村口方向慢慢驶来,车上堆着满满当当的货物,布匹、铁器、药材,还有几个封得严严实实的木箱子。赶车的是村里的护队,七八个人,每人腰间都佩着兵器,真正的法器,不是庄稼把式。
村长刘伯河走在最前面。
他看上去五十多岁,实际年龄老刘头说已经快九十了。神力境的修为让他的寿元延长到了三百岁,九十岁还算壮年。他身形不算魁梧,甚至有些干瘦,但走路时脚下带风,经过林北院门口时扫了他一眼,那目光里的威压让林北不由自主地退了半步。
整个刘家庄三四千口人,只有这么一个神力境。
林北听老刘头说过,刘伯河年轻时去东荒中心城镇闯荡过,三十岁那年突破神力境,然后被现实打了回来。东荒中心那边神力境多如牛毛,他一个散修没有资源没有**,混了二十年连一把下品法器都买不起,最后心灰意冷回到庄里,接替老村长守这一方水土。
就凭他一个人,刘家庄方圆五十里内没有妖兽敢靠近。
但五十里之外呢?
林北记得上个月有户人家去邻村走亲戚,回来的路上遇了妖兽,一家五口死了三口。刘伯河亲自带人去追,追出去一百多里,在万妖林的边缘停了步。
“进不得。”他回来后只说了这三个字。
万妖林,那是妖兽的地盘。别说他一个神力境,就是通天境也不敢说能在里面横着走。刘家庄能在万妖林边缘生存,靠的不是武力,是规矩,天云宗每年派人巡边,划定安全区,妖兽不得越界,人类也不得擅入。一条脆弱的平衡线,维持了几百年。
林北当时听完这个故事,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他终于理解了老刘头那句“外面很危险”不是危言耸听。在这个世界上,一个村子如果没有神力境坐镇,一觉醒来可能全村人都没了。
厨房里的灶台上,林北把锅架上去。
指尖亮起一层淡淡的荧光,聚气境的标志,灵气外放。
他对着菜板上的青菜虚虚一划。
灵气从指尖射出,在菜叶被平整切开。
米饭煮好的时候,老刘头拎着一壶酒晃悠悠地来了。
“趁热喝。”老头把酒壶往桌上一搁,“米酒,你婶子酿的,不醉人。”
林北给他搬了张凳子,两人就着青菜米饭喝起了酒。
“今天村长进城带回来个消息。”老刘头抿了口酒,“天云宗下个月要开山收徒了。”
林北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这次收的是外门弟子,名额给到咱们庄……有两个推荐的资格。”老刘头看着他,“你想不想去?”
“去。”林北几乎没有犹豫。
老刘头点了点头,似乎并不意外:“想清楚了。外门弟子说起来好听,进去了就是干活。灵田你要种,灵兽你要喂,而且竞争非常激烈,稍有不慎就是死,村子里几乎没什么人愿意去。
“至少有机会。”林北说。
“也是。”老刘头又抿了口酒,“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你这资质,老叔我测过,下品。”
不过这也正常,村子里人人都是下品资质。
在这个人人都能修炼的世界里,资质的差距就是天堑。上品资质的人修炼效果,是中品资质的十倍,是下品资质的百倍,一样的功法,一样的灵晶,吸收效率天差地别。这就是为什么有人能年纪轻轻踏入通天境,有人一辈子卡在聚气境不得寸进。
但他没有别的路。
老刘头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老叔教你一招新的。”
“什么?”
“驱物术。能把轻的东西浮起来,最基础的那种。”老刘头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至少比你的灵气切菜实用。”
林北送走老刘头,关上门,回到桌前。
不是迷茫,是不甘心。
下品资质,身无分文,兜里只有四颗灵晶,连一把最低级的法器都买不起。在这个世界,他拥有的东西比在原来的世界还少。
但至少这个世界有一条路。
一条很难走、但能走的路。
林北把刀放下,盘腿坐到床上,闭上眼睛,开始今夜的第一遍聚气诀。
丹田内,那团微薄得几乎感知不到的气旋缓缓转动起来,像一架正在费力启动的老旧水车,嘎吱作响,但确实在转。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在他身上落了一层银白。
远处,万妖林方向的夜空中,隐约传来一声悠长的兽吼,像是狼嚎,又比狼嚎低沉稳重得多。
林北没睁眼。
他已经习惯了。
这个世界每天都有妖兽在叫。明天,后天,大后天,都会有。他改变不了这件事。
清晨的第一声鸡鸣响起时,林北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一夜的吐纳让丹田里的气旋稠密了一点点,真的只是一点点,如果不仔细感知,几乎察觉不到。
但这已经足够让他站起身来,推开门,走进刘家庄清晨的薄雾里。
王木匠已经起来锯木头了,隔壁院子里的灶台燃起灵火,空气中又弥漫起那股清冽的燃烧味道。远处田地里有早起的农夫在用法术翻土,锄头悬在半空中自己挥舞,农夫背着手跟在后面,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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