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成心

来源:fanqie 作者:江右魏客 时间:2026-08-07 12:00 阅读:20
七成心(青窈萧珩)免费阅读无弹窗_最新好看小说推荐七成心青窈萧珩
两脚兽------------------------------------------。,脚趾缝里陷进细碎的落叶和泥土,她浑然不在意。山雀从她肩头掠过,衔走她发间沾着的一小片枯叶,在空中旋了一圈,又落回她摊开的掌心里。“你今日倒勤快。”青窈低头看着掌心的山雀,它歪着脑袋,黑豆似的眼睛倒映着她弯起的眉眼,“往常总要赖到日头晒**才肯睁眼的。”,像是不服气,又像只是催促她往前走。。她走过溪涧,溪水清得能看见底下的鹅卵石,有几尾银白色的小鱼正逆着水流摆尾。她蹲下来,把指尖探进水里,凉意顺着指腹漫上手腕。小鱼凑过来啄她的指头,又惊散开去。“嘘——”她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压低了声音,“小声些。娘还在睡。”。山雀歪着脑袋看她,像是在等下文。青窈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继续沿着溪流往上游走。,洞口被藤蔓遮了大半,只留出一道勉强容人侧身通过的缝隙。青窈钻进去的时候肩膀擦过粗糙的岩壁,蹭了一身青苔渍。洞内比外面暗了许多,只有顶部几道裂缝漏下细细的天光,像被刀裁开的银线,落在正中央那座冰棺上。,触手冰凉,像一块被凿空的巨大水晶。棺中躺着一个白衣女子,双手交叠在胸前,面容沉静如睡去的湖面,唇角微微上翘,仿佛正做一个不必醒来的梦。,把额头轻轻贴在冰面上。寒气从额头渗进眉骨,她闭着眼,睫毛上凝了一层薄薄的白霜。“娘。”她开口,声音在洞**撞出细碎的回响,“昨夜我又梦到你了。你坐在一棵很大的桂花树下——比阿爹种的那棵还要大——你招手让我过去,可我怎么走都走不到你跟前。”。她早就知道的。十七年来从来没有过回应。“今日山雀起得早,它从前见过你吗?”青窈退开半步,伸手指尖隔着冰面描画棺中人的轮廓——额头、鼻梁、唇线,“它说它活了三百年,或许在你睡着之前它就在了。但它不告诉我。”:“它许是怕我难过。其实不难过的。阿爹说你只是睡着了,我也信的。你睡得可真沉啊。”,很轻,但青窈的耳朵动了动,立刻收了笑意,站起来转过身。
苍渊站在洞口逆光处,高大的身形几乎挡住了所有天光。他脸上的表情藏在阴影里,看不分明,只那双眼睛是亮的,暗金色,像被火燎过的琥珀。
“谁让你来这里的。”他说。声音不重,但每一个字都像从石缝里压出来的。
青窈低下头,脚尖在泥地上碾了碾:“……我路过。”
“你每日都路过。”
“……今日也是路过。”
苍渊沉默了片刻。他走过来,经过青窈身侧时脚步没有停顿,一直走到冰棺前,伸手覆在棺沿上。他的手掌很大,指节分明,覆上去的时候棺面上凝起一层更厚的白霜。
“回去吧。”他背对着她说,“今日有风,别在外面待太久。”
青窈应了一声,转身往洞口走。走到缝隙处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苍渊正低头看着冰棺里的女子,他的背影在透进洞穴的天光里显得格外沉,像一棵在山顶站了一千年、被风雨磨秃了顶的老松。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再说话。
青窈钻出洞口,阳光猛地涌进眼睛里,她抬手挡了一下。掌心的山雀不知何时已经飞走了,换成了一只灰扑扑的灵兔蹲在她脚边,正用后腿挠耳朵。
“你在等我?”青窈蹲下去戳了戳灵兔的耳朵。
灵兔仰头看她,三瓣嘴动了动,像在打量她。青窈伸手把它抱起来,毛茸茸的一团贴在胸口,暖融融的。她低头把脸埋进兔毛里,闷声说:“阿爹又不高兴了。”
灵兔的耳朵抖了抖。
“也不是不高兴。”青窈叹了口气,“他就是——每次我一去娘那里,他就像被什么扎了一下。可他又不拦我。”
她把灵兔放下,拍了拍衣摆上的土,沿着溪流往回走。春日午后的森林被阳光晒得暖洋洋的,落叶在脚下发出细碎的脆响。她走了一段路,忽然听见远处有什么声音——很尖利,像什么小动物被踩了尾巴。
青窈脚步一顿,偏头听了一会儿。不是森林里该有的声音。她循着声音拐进一条岔道,穿过一片矮灌木,在一棵古树的根部停住了。
是一只鸟。灰褐色的羽毛,翅膀上沾着暗红色的血迹,正歪歪斜斜地扑腾,怎么也飞不起来。
“你别动。”青窈蹲下来,小心翼翼地伸手拢住它。那鸟惊惶地啄了她一下,她缩了缩手,没有收回去,只是放慢了动作,继续靠近。掌心贴上鸟背的时候,她感觉到那颗小小心脏跳得又快又急。
“不怕。”她压低声音,不是用人的语言,喉咙里滚出一串轻而柔的咕噜声,像溪水流过圆石,“不怕的。”
鸟慢慢安静下来。它在青窈掌心里瑟瑟发抖,脑袋歪向一侧,露出翅膀根处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谁伤的你?”青窈拧着眉,一边用兽语问它,一边从衣摆撕下一截布条。伤口边缘像是被什么利器划过的,不像是猛禽的爪痕。
鸟在她掌心里颤了一下,发出一声细弱的悲鸣。
青窈替它包扎完,托在掌心里站起身往回走。刚走了两步,那鸟忽然猛地挣动起来,朝着她来时的方向啁啾着连叫了好几声。
青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方向,是森林的边界。
她从来没有走出过结界。阿爹说过很多次,外面有比她见过的最凶的野兽还要危险千百倍的东西,叫她碰也不要去碰。但那只受伤的鸟从结界外面来的。
她低头看着掌心里的鸟,它还在叫,声音里带着一种她听不懂的急切。
“外面怎么了?”她问。
鸟的鸣叫变得断断续续,像是力竭,又像是害怕。青窈听不懂了。她只知道鸟在害怕——怕什么,她听不出来。
她站在岔路口,一只脚朝着回巢的方向,另一只脚朝着森林边界。阳光从树冠缝隙间漏下来,打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看一眼。”她对自己说,“就看一眼。”
她把鸟小心地放进怀里,加快脚步朝森林边界走去。结界是透明的,像一层极薄的冰膜悬在半空中。青窈把手贴在结界上,指尖能感觉到微弱的阻力,但不冷,也不烫,像把手指伸进了温水里。
结界外面是连绵的山脉。青窈眯着眼睛看过去——
然后她看见了烟尘。不是炊烟,是灰黑色的、翻涌的、裹着火光的那种烟尘,从山脉的另一端升起来,像一条巨大的蟒蛇盘踞在天边。她听见了远远的、沉闷的声响,隔着一整座山还是传了过来,像雷,又比雷更钝。
还有喊杀声。隐约的,被风吹得断断续续,但她听见了。
青窈把怀里的鸟托出来,它正拼命朝着结界外面鸣叫,声音又急又碎。
“那里在打仗?”青窈问它。
鸟叫了一声,像是在说“是”。
青窈的手指抵在结界上,指甲轻轻刮过那层冰膜般的屏障。阿爹说外面危险,可那只鸟明明从外面飞进来的,它还活着——虽然差点死了。她忽然想,外面到底有什么?那些黑烟和喊杀声的背后,是什么样的人在喊、在跑、在流血?
“我就往外面走几步。”她对自己说,“几步而已。看一眼就回来。”
她的手指穿过结界的时候没有感到任何阻碍——苍渊今日不知为何,结界留了一道极薄的缝隙。她跨了出去。一脚踩在森林外的泥土上。那泥土的颜色比森林里的要浅,踩上去也不那么松软,像被很多人踩过、轧过,压得实实的。
她顺着山坡往下走了十几步,绕过一片乱石堆。然后她看见了。
山坳里,两拨人正纠缠在一起厮杀。兵器相撞的声音远远地传上来,清脆又沉闷地交替着,夹杂着听不分明的叫喊。青窈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双手撑着石面,探出半个脑袋往下看——
她看见一个人。那个人被三个人围在中间,身上已经挨了好几处伤,铠甲上全是血。他手里还握着剑,但挥出去的动作已经慢了许多,像是力竭了。他的脸上被血糊了大半,看不清面容,可那双眼睛是亮的,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她似乎都能看见那眼睛里的光。
那人又挨了一下,踉跄着退了半步,背后就是山坡。追他的人逼上来,他回头看了一眼——
青窈清清楚楚地看见,那个人抬头了。他隔着烟尘、隔着半座山坡的距离,直直地看向她藏身的方向。他们的视线在半空中撞上了。
青窈的心口猛地一跳。她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像是一颗石子砸进了她胸口那潭一直平静无波的湖水里,咚的一声,水纹一圈一圈地荡开去。
他看见她了。
然后他倒下去了。身体顺着山坡滚了几圈,被碎石和枯枝裹着,跌进了一片矮灌木丛里,不动了。
那三个人在山坡上站了一会儿,往下看了一圈,像是没找到,又像是觉得没必要再追了,转身走了。
青窈缩在石头后面,胸口里的那只灵兔撒腿就跑。她按住自己的心口——跳得可真快。
她等了一会儿,确认那三个人真的走了,才慢慢从石头后面探出身来,往下看了一眼。那个人还躺在灌木丛里,一动不动。
“……是两脚兽。”青窈小声对自己说,“活的两脚兽。”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鸟,又抬头看了看山坡下那个生死不明的人,咬了咬下唇。
“就救一次。”她对自己说,“阿爹说了不能出结界——但他在结界边上,不算出去。”
她从石头后面溜出来,连跑带滑地下了山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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