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能驯化手册

来源:yangguangxcx 作者:金凌 时间:2026-08-10 20:01 阅读: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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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家都嫌我爱哭。

摔了哭,骂了哭,连高兴都能哭。

爸爸说我矫情,妈妈说我玻璃心,哥哥说丢人。

八岁那年,我养的小狗死了,我哭得停不下来,爸爸给了我一耳光:

"闭嘴!一直哭,男孩子能不能坚强一点!"

第二天我被送进了一个"情绪管理特训班"。

他们治哭的方式很简单。

一哭就关进不到一平米的封闭房间。

第一个月每天被关三四次。

第二个月一次。

第三个月之后,再也没有了。

泪腺像坏掉的开关,再也拧不开了。

两年后他们接我回家。

那年冬天爷爷去世。全家人哭成一片。

只有我坐在灵堂角落,面无表情,眼睛干涩得像两块石头。

妈妈哭着走过来摇我的肩:

"你爷爷最疼你,你怎么一滴眼泪都没有?你还是不是人?"

我看着棺材里爷爷的脸,想哭,真的想哭。

于是我抬起手,用指甲用力抠自己的眼角,一下又一下,直到血顺着脸颊淌下来。

红色的。温热的。像眼泪一样流过脸颊。

我抬起满脸血的脸看着妈妈,认真地说:

"我哭了妈妈,这样可以吗?"

......

“缝针的时候别乱动,留疤了别怪我没提醒你。”

急诊科的医生戴上医用手套,冷冷地瞥了我一眼。

我坐在病床上。

血已经干涸在脸颊上,结成暗红色的硬块。

我点点头。

“好。”

医生拿起碘伏棉签,重重地按在我的眼角。

尖锐的刺痛顺着神经钻进脑子里。

我双手平放在膝盖上,没有躲。

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站在一旁的妈妈林知曼皱起眉头,用指尖**眉心。

“温砚,你非要在今天闹事吗?”

她穿着黑色的丧服,眼眶还红肿着。

“你爷爷刚走,家里乱成一锅粥,你弄得满脸血想吓死谁?”

我抬起头看她。

左眼的视线被医生挡住,只能用右眼看着她愤怒的脸。

“我没闹事。”

我平静地陈述。

“是你问我为什么没有眼泪。”

医生手中的针线穿过我的皮肤。

发出细微的,皮肉被扯动的声音。

“嘶——”

医生自己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看了看我毫无波澜的脸。

“真的不用打麻药?这可是眼角,皮最薄的地方。”

我摇摇头。

“不用。”

在特训班里,**是不允许喊疼的。

喊疼就是软弱。

软弱就要进小黑屋。

我已经很久没有喊过疼了。

急诊室的门被推开。

哥哥温珩大步走进来,手里拿着几张缴费单。

他看也没看我一眼,直接把单子拍在旁边的铁桌上。

“外面全是对接葬礼的电话,我还要抽空来医院给你擦**。”

温珩盯着我。

“温砚,苦肉计演给谁看?”

我没有说话。

我知道解释是没有用的。

一年前我试图解释过一次,结果被温珩按在水缸里憋了一分钟。

他说我撒谎成性。

所以我学会了闭嘴。

医生剪断缝合线,贴上纱布。

“行了,回去别碰水,按时换药。”

我站起身,规矩地对医生鞠了一躬。

“谢谢您。”

然后我转身,走到妈妈和哥哥面前。

双手垂在身侧,头微微低下,呈现出一种标准的顺从姿态。

这是特训班教的“认错站姿”。

林知曼看着我的样子,眼里闪过一丝厌恶。

“别摆出这副死样子,像我们**了你一样。”

她转身往外走。

“赶紧回家,亲戚们都在,别在外面丢人现眼。”

我跟在他们身后。

脚步不远不近,始终保持着一米半的距离。

上了车,车厢里安静得让人窒息。

温珩在前面开车,林知曼坐在副驾驶。

我一个人坐在后排。

路灯的光一截一截地从车窗外晃过去。

照在我裹着纱布的眼睛上。

“回去以后,去灵堂跪着。”

林知曼突然开口,没有回头。

“你爷爷生前那么疼你,你不哭,就用跪着来赎罪。”

她的语气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跪到天亮,期间不准喝水,不准吃饭。”

温珩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

“听见没有?别又借口头晕眼花装死。”

我把手平放在大腿上,指尖紧紧抠进裤缝里。

其实我一天都没吃东西了。

胃里一阵阵地泛着酸水。

但我没有表现出来。

“好。”

我轻声回答。

车子驶入**别墅的大门。

院子里停满了车,客厅里人声鼎沸,都是来吊唁的亲属。

我推开车门,没有看任何人。

直接走向设在一楼偏厅的灵堂。

灵堂里白帆飘动,香火味刺鼻。

爷爷的黑白照片挂在正中间。

照片里他笑得很慈祥。

我想起八岁那年,我因为小狗死了哭泣,爸爸打了我一巴掌。

是爷爷把我护在身后。

可是他现在躺在后面的冰棺里。

再也不能护着我了。

我走到**前,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膝盖砸在坚硬的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没有犹豫,没有弯腰。

后背挺得笔直。

有亲戚走过来上香,看到我眼睛上的纱布,指指点点。

“这孩子怎么弄的?丧事见血,多不吉利。”

林知曼走过来,勉强挤出一丝苦笑。

“怪我没教好,他在灵堂前嫌累,自己磕碰的。”

她把责任推得干干净净。

亲戚们看我的眼神立刻变了,充满了鄙夷。

“都这么大了还不懂事,温老爷子真是白疼他了。”

林知曼走回我身边,压低声音。

“给我跪直了,别东倒西歪的。”

我看着爷爷的照片。

“妈妈。”

我慢慢地开口。

“如果我一直不哭,是不是就算坚强了?”

林知曼愣了一下,随即眉头拧紧。

“你又在发什么神经?”

我没有再看她。

只是盯着跳动的烛火,轻声说了一句。

“我会一直跪下去,这样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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