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镜听澜,真假命格局
未婚夫从相国寺求来一块血玉,亲手用朱砂红绳系在我的腕间。
“国师说,此玉能保你平安顺遂,无论沐浴就寝,皆不可摘下。”
我本以为自己是得天偏爱的世家贵女,
直到那日在菱花古镜前,我竟窥见天机,听到了来自一年后的传音。
我的声音凄惨又绝望:
“摘下那块玉!把它砸了!”
“他根本不是在护你平安,他是在借你的极贵命格,去滋养他那个双腿残缺的青梅!”
“一年后你母家会被满门抄斩,你双腿俱废,他那个病弱义妹却重新站起,一舞惊鸿成了名动京城的贵女!”
我本不信,权当是梦魇生了邪祟。
可当我在镜中看到自己日渐灰败的印堂时,鬼使神差地摸向了拔步床的软枕下。
那里赫然躺着一道写着生辰八字的符箓,背面批的名字是许念棠。
符箓下压着两缕迥异的青丝,以及国师留下的阴毒批语:
同生共死,命格互换,玉碎阵成。
傅祈年,你赠我的护身灵玉,原来是抽骨吸髓的镇魂钉。
既然这满盘皆是你布下的死局,那我便将你们连人带棋局,尽数烧成飞灰。
......
“锦书,这血玉戴着可还温润?”
傅祈年的声音从拔步床外穿透帷幔。
我将指尖那张写着许念棠生辰八字的符箓攥紧,不动声色地塞回软枕最深处。
拔步床的紫檀木雕花隔断了光线,我在阴影里闭上干涩的双眼,深吸了一口气。
“温润得很,连梦里都在发烫。”
帷幔被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掀开。
傅祈年穿着一袭月白色的杭绸鹤氅,带着一身初冬的寒气跨入内室。
他顺势坐在床沿,目光落在我腕间那根朱砂红绳上,眼底浮现出不易察觉的满意。
“国师开过光的法器,自然有灵性,你切记不可摘下。”
他伸手将我微凉的指尖收入掌心。
他的手很暖,曾经在无数个冬日里替我捂热药碗。
如今这股暖意顺着血玉游向四肢百骸,却让我感到一阵犹如附骨之疽的恶寒。
“你今日去城郊大营**,怎的回得这样早?”我由着他握着,语气平淡。
“营里无甚大事,想着你这两日总说头晕,便提前告了假。”
他招手命丫鬟递上一个紫檀木食盒,从里面端出一碟晶莹剔透的桂花糖糕。
“绕道去南市买的,你最爱吃这家的甜食。”
我看着那碟糖糕,没有接。
南市在城南,城郊大营在城北。
他为了这一碟糕点,要横穿整个京城。
三年前定亲时,我也曾为这般事无巨细的偏爱感动得红了眼眶。
直到昨日,我在他留在书房的备用汗血马鞍垫下,翻到了几十张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写成的脉案。
同一种寒疾,同一个残缺的双腿,同一个名字。
许念棠。
脉案的最后落款,是大内的太医令。
而我病重那次,他请来的只有一个资历尚浅的医女,对我说:
“太医院的圣手都在宫中当值,实在请不出来。”
我信了。
后来丫鬟禀报,那日太医令其实去了城西的别院,为许念棠施针。
“怎的不吃?可是凉了?”他见我不动,准备差人去热。
“南市那家糖糕铺子,上个月东家回乡丁忧,已经关张了。”我抬眼看他。
傅祈年端着青花瓷碟的手微微一顿。
他垂下眼帘,嘴角勾起一个无奈的弧度。
“什么都瞒不过你。其实是念棠嘴馋,非要缠着厨娘研制新口味,我看做得精巧,便借花献佛带给你尝尝。”
借花献佛。
他用我世家贵女的身份稳固傅家地位,用我的极贵命格去填补许念棠的残命。
如今连讨好我,用的都是别的女人厨房里剩下的边角料。
“许姑娘腿脚不便,倒是有闲情逸致钻研厨艺。”
我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
“她成日困在轮椅上,总得找点营生打发时间。”
傅祈年放下碟子,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微不可察的怜惜。
“对了,过几日母亲做寿,办的是流觞曲水宴。念棠那腿受不得寒气,我想着,将你陪嫁里那两件白狐大氅匀一件给她。”
我陪嫁的极品白狐大氅只有两件。
那是哥哥在极北之地**大半年,亲手猎来鞣制好,千里迢迢送回来给我做嫁妆的。
“那是你大哥的血汗,留着大婚那日穿。”
母亲当时的嘱咐犹在耳畔。
“你不是也受不得寒吗?”
我看着他。
“我常年习武,火气旺。念棠不一样,她身子太弱了。”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我将这稀世奇珍拱手让人是天经地义。
“那大氅形制有些长,她坐在轮椅上,拖在地上怕是会弄脏。”
“无妨,让裁缝绞去一截便是。”
心尖上传来轻微的刺痛,不是因为他要大氅。
而是因为那古镜里传音说:一年后,哥哥在北疆被傅祈年通敌陷害,万箭穿心。
而我那两件用来御寒的大氅,一件被许念棠垫在脚下烤火,一件被她赏给了洗脚的粗使婆子。
“既然你觉得合适,便开库房拿吧。”
我扯出一点笑意。
傅祈年眼底闪过一丝喜色,伸手想要**我的脸颊。
我偏过头,假装咳嗽避开了。
“我这风寒还没大好,过了病气给你就不好了。”
他讪讪地收回手,并未察觉我的异样。
“那你好好歇着,晚些时候我再来看你。”
他站起身,替我掖好被角,转身走向门口。
门帘被打起的瞬间,我看到他随扈的侍卫悄然上前,低声禀报。
“主子,许姑娘说腿疼得厉害,在西厢房哭着不肯喝药......”
傅祈年原本平稳的步伐陡然加快。
“去请太医,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