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接我回城里的家,却说我是亲戚家的孩子
奶奶葬礼那天,我翻遍通讯录,没一个人能来签字。
爸**电话打了十七通,全是忙音。
我一个人在殡仪馆坐了整夜,天亮才收到**微信:
"乖,***事你先处理,我们这边走不开,你弟弟马上要期末**。"
我打开妈妈朋友圈,最新一条是昨晚十点发的。
一家三口围着生日蛋糕,蜡烛照亮弟弟的脸。
配文写着:宝贝16岁了,爸爸妈妈永远爱你。
定位:xx市中心某高档小区。
我把手机收进口袋,平静地在火化同意书上签了字。
签完名我才发现,我连哭都忘了。
七年前,他们说城里生活压力大,负担不起两个孩子。
所以我就成了那个被丢在乡下的。
其实我知道。
哪里是什么负担不起,只是他们想选一个他们更想要的。
我抱着骨灰盒,坐上了回乡下的大巴车。
车厢里全是汽油和旱烟的味道。
我把头靠在玻璃上,看着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
奶奶去世得突然,脑溢血,没受什么罪。
从医院到殡仪馆,再到捧着盒子回来,一共三十个小时。
这三十个小时里,我没有掉过一滴眼泪。
回到村口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王婶正端着盆在院子门口泼水,抬头看见我,愣住了。
“清砚?你这是......”
她目光落在我怀里的木盒上,盆“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老**走了?”
我点点头。
“昨天半夜走的。”
王婶眼圈一下就红了,赶紧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拉着我进院子。
“**妈呢?他们没回来?”
“他们忙,走不开。”我平静地回答。
王婶倒水的动作停住了。
她转过身,盯着我看了好几秒。
“忙?老**都走了,他们有什么可忙的?”
“弟弟要期末**。”我说。
王婶的手气得直抖,水杯重重磕在桌面上。
“造孽啊。”
她咬着牙骂了一句,眼泪掉了下来。
“你这孩子也是死心眼,他们说忙你就真一个人办了?”
“我一个人能行。”
王婶叹了口气,搬了个凳子坐在我面前。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
“清砚,你今年十八了吧。”
“嗯。”
“有些事,我本来不想跟你说,怕你寒心。”
她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你一直以为,当年**妈把你扔在乡下,是因为同时养两个孩子压力大,对不对?”
我抬起头看着她。
这就是温丽和苏建军告诉我、也告诉所有人的理由。
家里没那么多钱。
城里消费高。
只能先苦一苦姐姐。
“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王婶冷笑了一声。
“你出生那年,**家老房子拆迁,赔了整整两百多万。”
“那可是十六年前的两百多万啊。”
我抱着骨灰盒的手紧了紧。
王婶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弟弟出生后,**亲口跟你叔公说,算命的讲了,姐姐命硬,会抢弟弟的福气。”
“他们不是养不起你。”
“他们是怕你在这儿,耽误了他们宝贝儿子的前程。”
屋子里很安静。
只有墙上的老挂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
我看着桌上的水杯,水面微微晃动。
两百多万。
命硬。
抢福气。
原来这才是真相。
我站起身,冲王婶鞠了一躬。
“谢谢王婶,我先回去了。”
推开自己家门的时候,院子里空荡荡的。
奶奶种的小葱还在长着,井台边还有她洗了一半的衣服。
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亮起“妈妈”两个字。
我按下接听键。
“清砚啊,事情都办妥了吗?”
温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
“办妥了。”我声音很平。
“那就好,那就好。”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像是在交代工作。
“这几天辛苦你了,丧葬费花了多少,你拿票据给**报销。”
“不用了。”
“那怎么行,你一个小孩哪来的钱。”
她敷衍了两句,很快切入正题。
“老家的房子你收拾收拾,门锁好。明天**开车去接你。”
我愣了一下。
“接我去哪?”
“当然是来城里啊。”
温丽叹了口气,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恩赐的意味。
“***没了,你一个人在乡下怎么生活?刚好你考完试,过来住几天。”
我没说话。
“听见没有?别带破烂东西过来,家里没地方放。”
“好。”
电话挂断了。
我看着黑掉的屏幕。
没有问我吃没吃饭。
没有问我一个人怕不怕。
也没有问一句,奶奶走的时候痛不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