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被高高托起，我却轻轻坠落

闺蜜丈夫去世后，每天给亡夫的账号发几十条消息。

未婚夫担心她轻生，便偷偷登录那个账号，模仿她丈夫的语气回复。

他跟我解释。

“音音，我只是想陪她熬过最危险的三个月。”

“我做不到对一条人命无动于衷。”

“你这么懂事，肯定能理解我的。”

起初，温怀洵只回“记得吃药”，“好好睡觉”。

可后来，回复的频率越来越高。

甚至我高烧到三十九度时，他也在我病床旁，守着对话框哄她到天亮。

直到我爸手术那天，本来该由温怀洵主刀。

可闺蜜弟弟也被送进急诊。

他语气焦急，“音音，叔叔的手术刘医生也能做，我已经交接给他了。”

“晴晴弟弟出了车祸，情况比叔叔危急得多。”

“她已经失去了丈夫，不能再失去弟弟了。”

我抓着他的衣角不肯让他走，他一根根掰开我的手指，“听话，救死扶伤是我的职责所在。”

可我爸的病情一直都是他在跟进。

这场手术全医院只有他能做。

不出意外地，手术失败，我爸成了植物人。

他一动不动躺在床上，连呼吸都很微弱。

我守在病床边，握住他的手。

“爸，这段八年的感情，我不想再继续了。”

……

病房门被推开时，温怀洵连手术服都没换。

他快步走过来，把我抱进怀里。

“音音，我也没想到刘医生会失手，他辅助过几十台同类手术，谁也没预料叔叔会突然大出血。”

他身上有消毒水和顾晴香水的味道。

那双手三个小时前掰开我的手指，现在却抱得很紧。

“不过好在，晴晴弟弟的命保住了。”

他语气里透着一丝如释重负的欣慰。

“脾脏破裂，差一点就没救了，我刚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

我嗓音沙哑，“所以呢？”

他替我擦掉脸上的泪。

“音音，你也是护士，生老病死你应该看得很淡了。”

“叔叔成了植物人，我比你更难过。但至少今天，我们救回了一条鲜活的人命。”

我想起八年前，我爸第一次心梗时，他比我还要着急。

也是从那时起，他下定决心要学医，“叔叔的病，我不放心由别人主刀。”

如今，这句承诺听起来像个荒诞的笑话。

我推开他的胸膛，退后了一步。

“温怀洵，我们分……”

顾晴突然冲进来，跪在我面前，抬手扇了自己一巴掌。

“音音，如果知道叔叔会这样，我宁愿死的是我弟弟。”

她声音颤抖着，“其实我早就知道了。”

“那个一直用我亡夫账号陪我聊天的人，是怀洵。”

她又抬起手。

“可他先救我弟弟，真的只是医生的职责，和我没有关系。我没想抢他，更没想害叔叔。”

温怀洵制止了她的动作，把她抱进怀里。

“晴晴，你怎么这么傻？”

说完，他转头看我。

“音音，晴晴刚失去丈夫，弟弟又差点死了，你非要逼她在这里自残吗？”

我看着他护在她脑后的手。

大学时我摔下楼梯，他背我跑了两公里，右手骨裂也没放开。

后来他成了医生，救过许多人。

我一直以为，他的怀里依旧有我的位置。

可位置还在，只是给了别人。

我忽然觉得这间病房太挤了。

监护仪每响一声，他护在她后脑的手就收紧一分。

我指向门口，“出去，都滚出去！别在我爸床头谈情说爱。”

温怀洵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失望。

“你冷静一下，我晚点再来看叔叔。”

病房门被关上。

我一个人在床边坐到探视时间结束。

走出医院时，冷风直往领口里灌。

我打车回去时，车窗外掠过一家婚纱店。

橱窗里还摆着那件我看过无数遍的缎面婚纱，温怀洵上个月指着它说。

“等叔叔手术结束了，我就带你去试婚纱，到时候我们音音要做最漂亮的新娘。”

现在手术结束了。

父亲没醒，他救活了顾晴的弟弟。

护士群里有人发来照片。

温怀洵半跪在病床边，正给顾晴的弟弟掖被角，顾晴站在他身后，手搭着他的肩。

配文是：温医生今天救了一个家。

我关掉屏幕。

他救了别人的家，却没能救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