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爷放下身段拦门:是我有眼无珠
"旁边的拔步床突然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晏沉戈醒了。
他猛地睁开双眼,宿醉后很是迷茫。
感觉昨天晚上就像做梦……好像还梦见什么桶?唉?具体到底是什么,怎么想不起来了。
但是……其他感受,自己还是记得的。
晏沉戈坐起身,目光冷冽,死死盯着缩在床角的林穗穗。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降至了冰点。
林穗穗被那煞气吓得一哆嗦,下意识拉紧了被子。
就在这时,院子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凄厉的哭喊声。
“侯爷!侯爷您要为奴婢做主啊!”
房门被人猛地推开。
老祖宗准备的貌美通房环儿,披头散发地冲了进来。
环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指着床上的林穗穗大哭。
“侯爷!都是这个贱婢算计了奴婢!”
“林穗穗*占鹊巢,害得奴婢昨日不知被什么人打晕,竟跟侯府四十多岁的老管家发生了关系!”
“恳求侯爷将林穗穗这恶毒贱婢打杀了,以儆效尤啊!”
晏沉戈的脸色彻底黑如锅底。
林穗穗这个臃肿丑陋的丫鬟,设计睡了自己,还将无辜的丫鬟给害了!
“你还有什么话说?!”
晏沉戈的贴身侍卫裴照从门外立刻冲进来,又带了几个五大三粗的家丁,扑向床榻去抓林穗穗。
林穗穗吓了一跳,赶紧解释。
“侯爷明鉴,一切并非奴婢所为!”
“环儿,我来问你,打晕?我一个厨房烧火的丫鬟,哪有那个能耐打晕你!”
“就这么轻轻松松的两个字,你知道前后要买通多少关系吗?要买通给你送饭、给你梳妆的丫鬟,要买通送你上轿子、当通房的小厮,还要买通过来教你知人事的嬷嬷!”
林穗穗梗着粗壮的脖子,那双被肥肉挤得有些小的眼睛里,透着一股子清明。
她死死盯着床榻前披着玄色外袍、满身煞气的晏沉戈,一笔一笔地给他算,“侯爷您常年在军中,大抵是不知晓这内宅的开销行情。”
“那市面上最下等的***,一包也得二两银子!”
“这等能让人彻底失去神志的**,还得去地下黑市里寻,少说也要十两!”
“更别提,要打通岁安阁外头守夜的婆子,要买通给环儿引路的丫鬟。这起码也得20两。”
“还得精准地摸透老管家昨夜的行踪,将环儿不偏不倚地塞进他的房里!”
林穗穗说到此处,猛地伸出那双常年握烧火棍、粗糙不堪的胖手,用力地拍打着自己那身昨日被撕碎的粗布**。
“我林穗穗,每个月的月钱只有区区七百文大钱!”
“连过年想吃只油汪汪的烧鸡都得攒上三个月!”
“这衣服质量多差你也知道,昨天晚**兴起一撕就坏!”
“我拿什么去疏通这侯府上下层层叠叠的关系?”
“我要是真这么有能耐,我还能这么多年在厨房当烧火丫鬟?”
晏沉戈一张俊脸上有点儿挂不住了,这娘们真虎!啥话都往外说!
不过,一语惊醒梦中人。
原本瘫坐在地上、还在捶胸顿足痛哭的环儿,哭声戛然而止。
她那张梨花带雨的清丽脸庞上,浮现出深深的茫然。
环儿虽然是个被挑出来做通房的丫鬟,但能入老祖宗的眼,自然不是个蠢笨的。
她仔细回想昨日的情形。
自己分明是在梳妆准备承恩时,喝了一碗相熟的一等女使递来的安神汤。
随后便觉得眼皮沉重,彻底人事不知了。
再醒来时,已经浑身酸痛地躺在了老管家的房里!
那一等女使,平日里眼高于顶,绝不是一个烧火胖丫头能随意使唤得动的!
环儿猛地转头,仿佛大梦初醒一般,扑向晏沉戈的脚边,额头重重地磕在地板上,一张白皙小脸上满是恨意。
“侯爷!林穗穗说得有理啊!”
“奴婢定是被人灌了药才晕过去的,那等厉害的药,绝非一个粗使丫鬟能弄到!”
“求侯爷彻查!求侯爷为奴婢做主,把那些黑心的幕后之人都揪出来啊!”
晏沉戈微微眯起那双眸子。
他深深地看了林穗穗一眼,这丫鬟的逻辑竟如此缜密。
有道理。
到底是谁害的他和环儿?
晏沉戈敛起心神,强压**内因昨夜荒唐而残存的焦躁,厉声喝道。
“裴照!”
一直守在门外,手握刀柄的高大侍卫应声大步跨入,抱拳单膝跪地。
“属下在!”
“即刻封锁整个沉戈堂!”
“将昨夜经手这间屋子、以及老祖宗院里所有当差的人,悉数押来院中!”
“本侯今日倒要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我的眼皮子底下翻云覆雨!”
裴照神色一凛,杀气腾腾地领命。
“属下遵命!”
就在裴照刚要转身离去,前去拿人之时。
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清脆如天籁的环珮叮当声。
一道轻柔婉转的女声飘了进来。
“侯爷息怒——”
那声音里带着几分焦急。
随着珠帘被一双纤纤玉手缓缓撩起。
一股清雅至极的莲花冷香,瞬间如水波般漫入,冲淡了屋内那刺鼻的甜腻药味。
林穗穗转头看去,只觉得眼前猛地一亮。
随后,便是心头一冷。
来人披着一件素白色的织锦斗篷,身段婀娜多姿,步伐轻盈如风中杨柳。
那是一张冷艳至极的脸。
眉如远黛,眸若秋水,面若观音大士般清冷绝尘。
眉心处更是点着一颗鲜红欲滴的朱砂痣,活脱脱九天仙女下凡的模样。
这便是太傅长房嫡女,晏沉戈那位守孝在身、名满京城的未婚妻,谢令仪。
她身后跟着贴身丫鬟含珠。
含珠的手里,还提着两个极为精致的雕漆食盒。
谢令仪刚一踏入这凌乱不堪、散发着萎靡气息的卧房,秀眉便微微蹙起。
她眼眶都红了,很是受伤。
可谢令仪很快便掏出雪白的丝帕,一副端庄担忧的关切神态。
晏沉戈见她来了,身上的森然杀气稍微收敛了几分,柔声说。
“你怎么赶在这时候来了?”
“此处污秽不堪,不是你这等清白守孝之人该涉足的地方。我让裴照送你出去。”
他虽然并不是特别喜欢谢令仪,但是这是他未来的妻子,他是要尊重的。
谢令仪闻言,仿佛受了极大的惊吓与委屈,声音里带着几分让人心碎的哽咽。
“令仪今日特意起了个大早,带了些太傅府里珍藏的上好东阿阿胶和血燕窝。”
“本是想去荣正院,拜见老夫人的。谁知刚一进侯府的大门,便听下人们都在交头接耳地议论……”
那双美眸之中满是哀戚,缓缓扫过地上跪着的林穗穗和环儿。
“议论说,侯爷纳了通房……通房还被换了……”
晏沉戈尴尬了,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谢令仪拿着帕子擦眼泪。
“令仪听到这些风言风语,只觉得心痛如绞。”
“想到侯爷受了天大的委屈,令仪心急如焚。”
“哪里还顾得上什么闺阁规矩,便匆匆赶了过来探望。”
那娇弱惹人怜爱的模样,让在场的几个粗使家丁都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不敢亵渎。
他们心里头感慨,“明明是谢家小姐这个未婚妻受委屈了,她的未婚夫先纳了通房,结果她居然反过来还安慰侯爷,多好的女人呢。”
林穗穗却在心底连连冷笑。
这奥斯卡影后级别的演技,不去演宫斗剧真是屈才了。
明明是她一手策划的连环掉包计,现在倒装起救苦救难的活菩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