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世界筛掉以后

来源:cd 作者:棠灯不眠 时间:2026-08-20 10:03 阅读: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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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雁回市,热得像一口扣在河谷上的蒸锅。
黄河穿城而过,带走了泥沙,却带不走两岸山谷里积攒的热浪。
这座城四面环山,黄河从中间劈开一道口子,夏天一到,热浪就沿着河道往上涌,漫进每一条巷子。
302宿舍里,三台笔记本同时亮着。
林薇薇对着考研英语皱眉,赵梦瑶在刷***网课,张佳宁盘腿坐在床上划**软件。
叶照微靠窗,屏幕停在一个邮箱界面。
第三十七封。
从三月投出第一份实习简历到现在,整整三个月,三十七封拒信。
前面十几封好歹有HR手写的客套,到后来,连落款都换成了自动回复模板。
这一封尤其简洁。
“经AI初筛评估,您的简历与岗位匹配度较低,未进入下一环节。”
没有理由,没有反馈,连公司名字都藏在发件地址里,像隔着铁门告诉你:不行,走吧。
叶照微把鼠标移到“删除”上,顿了两秒,又收回来。
她新建文件夹,命名为“2026春招拒信”,把这封拖了进去。
文件夹里已经躺了三十六封。她记得刚开春那阵,每收一封,都要逐字读,揣摩自己哪里不够好。
到后来,连读都懒得读了。拖进去,就算完事。
她不是麻木,是那种被反复拒绝后的自我保护——再认真,结果也一样。
可手指悬在“删除”上那两秒,还是泄露了一点不甘心。
“照微,又拒啦?”张佳宁从上铺探出头。
“正常正常,我今天刷了一上午,全是销售岗,底薪三千。”她语气里带着同病相怜,“这年头找个正经实习比找对象还难。”
“嗯。”叶照微应了一声,把浏览器最小化。
她不想多说。说多了像抱怨,可抱怨又有什么用。
宿舍里三个女生,谁手上不是一摞拒信。这成了她们之间心照不宣的暗号。
林薇薇摘下耳机,回过头推了推眼镜。
“照微,你不是有青屏计划的国奖吗?怎么也这么难?”
青屏计划是去年学校最风光的一个项目,拿了全国大学生创新创业大赛金奖。叶照微是核心成员。
“那是比赛奖,不是实习offer。”叶照微说得很淡。
“比赛看的是PPT和故事,公司看的是学历、经验,还有算法背后那套看不见的打分规则。”
她顿了顿,“同样一份简历,学校名字值几分,实习公司值几分,模型算得比人清楚。”
她的学校是雁回市一所再普通不过的本科,新闻学专业。
项目经历写得再漂亮,在模型眼里可能就是“非重点加无大厂实习加空窗期不明”的组合拳。
她查过。普通本科的简历,初筛通过率不到重点院校的三分之一。这不是秘密,只是没人告诉她。
宿舍里安静了几秒。三台电脑的风扇声显得格外响亮。
叶照微拿起玻璃杯,走到饮水机旁接凉水。玻璃杯壁凝着一层细汗,凉意顺着指尖往上爬,却压不住心口那股闷闷的躁意。
她站在窗边,看楼下骑车路过的男生,看远处南山在热浪里发颤的轮廓。
窗外,远处的南山轮廓在热浪里有些发颤。雁回市四面环山,黄河从中间穿过去,夏天热得无处可逃。
她刚来的时候很不适应,后来慢慢习惯了——就像习惯很多事情一样。
习惯热,习惯被忽略,习惯投出去的简历像石子扔进深井,连回声都没有。
她打开电脑,想再改改简历。改来改去,却不知道该改什么。该写的都写了,模型不认可,就是不认可。
前面十几封拒信,她还会逐字读,揣摩自己哪里不够好。到后来,连读都懒得读了,拖进文件夹就算完事。
她试过改字体、改排版、把实习经历往前挪,结果都一样。问题好像不在简历本身。
她不是不努力。比赛国奖、项目材料、实习经历,她一项没落下。
可这些在算法眼里,抵不过学校层级那一行字。
那一行字像一道门槛,她站在门槛外,看得见里面的光,却迈不进去。
赵梦瑶从网课里抬起头,叹了口气:“唉,还是考公稳。虽然难考吧,但至少不看你学校牌子……哎不对,现在考公也卷,我昨天看个岗位,招一个人,报了九百多。”
张佳宁接话:“我妈也说让我考公,说女孩子稳定最重要。可我一看那些题就头疼。”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话题从实习滑到了家里催婚催考公,语气里全是认命般的叹气。
叶照微听着,没插嘴。她的烦恼和他们不太一样——不是找不到方向,是方向明明在眼前,却被人用一行算法挡住了。
她关掉简历页面,点开学校就业网的公告栏。密密麻麻的**会排期,点进去却大多是销售、中介和“无责底薪”的陷阱。
一条写着“知名企业直招”的链接,点开是某个她从没听过的培训公司,学费两万,承诺推荐就业。
她盯着“推荐”两个字看了很久,关掉了页面。
这样的坑,她和舍友聊过不止一次。可坑再多,总比没有机会强。机会,才是她现在最缺的东西。
她想起上学期一个学姐,交了两万“内推费”,最后公司跑路,人去楼空。那句“推荐”后面,藏着的可能是另一个深坑。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
是辅导员方敏的微信:“你毕业实践的认定材料,傅老师那边还没给反馈,教务处下周五关系统,你抓紧催一下。别到时候卡在这儿影响毕业。”
方敏是她们辅导员,说话向来直接,像怕你听不懂一样把要紧事反复说两遍。
叶照微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回了个“好的方老师,我马上联系”。
发送完,她点开通讯录,找到“傅砚城”那个名字。
上一条消息还是两周前她发的,问实践认定的事,对方没回。
傅砚城是学校校企合作的企业导师。去年带她们做青屏计划的时候,一口一个“咱们团队”。
项目拿了国奖之后,他在各种场合提这个项目,却很少提到具体做了大部分内容的学生是谁。
叶照微当时没在意。她觉得能学到东西就行,署名不署名的不重要。
她现在需要这份实践认定来凑毕业学分,才发现不重要的东西,到了节骨眼上都能变成卡住你的那道门槛。
她斟酌措辞,又发了一条过去:“傅老师,实践认定麻烦您尽快,教务处快关系统了,谢谢。”
发出去,石沉大海。意料之中。
叶照微把手机扣在桌上,仰头靠在椅背。
天花板上的灯管蒙着一层灰,嗡嗡地亮着。
她忽然有点累。今天还没正式开始,就已经被两件事压着:三十七封拒信,和一份迟迟不来的认定。
手机又震了。
不是傅砚城。是她爸,叶建川。
一张亲属卡消费截图甩过来,下面跟着一句话:“这个月怎么花了这么多?你弟补习班要交钱,家里最近紧。你也大三了,能自己挣点就挣点,别总靠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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