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绝无双
江南虞府，今日张灯结彩，朱红双喜剪得格外精神。
这是虞秀才虞士诚与江南首富梁家千金的大婚之日。街巷间人人都说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虞士诚身着簇新的宝蓝绸缎喜服，面若冠玉，骑在高头大马上，嘴角噙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笑意。围观的邻里挤在巷口，窃窃私语随着秋风飘进他的耳朵。
“瞧这虞秀才，生得真是剑眉星目，好个俊俏后生。”
“可不是？听说梁家小姐也是个绝色美人，这二人站一处，简直像画里的人儿。”
“可惜了，听说考了三次乡试都名落孙山，这辈子的功名怕是也就止步于秀才了。”
“呸，你这泥腿子懂什么？秀才虽小，也是见官不跪的体面人！咱们能比？”
“也是，这么一看，倒也般配。”
议论声杂沓，虞士诚脸上的笑容未变，指节却微微攥紧了缰绳。
锣鼓喧天，唢呐齐鸣。梁华黎一身嫁衣如火，红纱遮面，被喜娘搀扶着迈入花轿。随着一声高亢的“起轿——”，长街喧嚣，人声鼎沸。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送入洞房！”
满堂宾客推杯换盏，欢声笑语中，这场婚姻似乎皆大欢喜。
翌日清晨，梁华黎早早起身，梳妆毕，端着茶盏去向婆婆敬茶。虞父早逝五年，虞府如今只余虞老太君一位长辈。虞士诚居长，下有一妹虞宣娇、一弟虞子毅，人丁寥落。
梁华黎双手奉茶，姿态恭谨。虞老**接过茶盏，抿了一口，眼底的笑意淡得像水面上的浮油，只虚虚点头道：“是个懂事的孩子，下去吧。”
婚后一年，某夜烛火摇曳。
虞士诚在书房内长吁短叹，梁华黎放下针线，温声问道：“老爷何故闷闷不乐？”
虞士诚望着窗外夜色，苦笑道：“夫人，我十六岁便中秀才，本以为是光宗耀祖的开始，谁知此后屡试不第。你说，莫非我真不是做官的命？”
梁华黎走近，轻轻按了按他的肩：“老爷何必妄自菲薄？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您的才学未必输于那些登科之人，只是尚未遇得良机罢了。”
虞士诚沉默半晌，忽地转身，眼中燃起一丝热切：“我听闻如今朝政松动，可捐纳得官，夫人以为如何？”
梁华黎心头一跳，蹙眉道：“妾身也略有耳闻。只是这捐来的官职，终究非正途出身，恐是虚衔，并无实权……”
“诶，此言差矣！”虞士诚打断她，满脸自信，“以我的才干，只要有了台阶，何愁不能转正？”
梁华黎看着丈夫眼中久违的光亮，终是无奈一笑：“既如此，妾身听老爷的。”
她转身取来一万两银票，轻轻放在案上。
数日后，虞府再次高朋满座。虞士诚捐得五品知州，虽是候补，却也足够风光。流水席摆了三日，阖府上下喜气洋洋。
而就在这一天，梁华黎诊出了喜脉。
自打梁华黎的身孕渐显，虞府上下的脸色也跟着一日淡过一日。
若是非要寻个由头，那便是自虞士诚谋得那五品知州虚衔起，归宁时他眉宇间的不耐便再也掩不住了。
近来他更是常以公事为由宿在外头，留她独守空房。
这般蹊跷，梁华黎岂会毫无察觉？她自幼习读诗书，梁家传授她的不仅有琴棋书画，更有这一整套应对后宅风雨的手段。
她不动声色，只密遣乳母徐嬷嬷外出查探。
三日后，徐嬷嬷回来了。
屋内炭火明明灭灭，梁华黎屏退左右，指尖抚过微隆的腹部，轻声道：“嬷嬷，查得如何？”
徐嬷嬷两膝发软，面色如土，声音压得极低：“小姐，老奴这几日盯得很紧。那虞士诚……他在城西米仓巷置了一处别院，里头养着个叫徐浅浅的，正是他的青梅竹马。这许多年，两人从未断了往来，如今那院子里丫鬟小厮一应俱全，竟是……竟是被他当成正经外室来供养的。”
梁华黎神色未动，只眼底一寸寸凉了下去：“仅此而已？”
徐嬷嬷咬了咬牙，终究是狠下心道：“不仅如此……那徐氏还给虞士诚生了两子一女。如今最大的那个孩子，怕是都有五岁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梁华黎的手轻轻搭在腹上，那里是她曾经以为的依靠，如今想来，不过是笑话一场。
窗外的秋风卷着落叶拍打着窗纸，发出细碎而凄惶的声响。
梁华黎的手依旧搭在小腹上，可指尖却凉得像冰。她想起成婚那年，他骑在马上，眉眼间的志气比那日的朝阳还盛。她原以为自己是嫁给了前程，谁知却是嫁给了一场虚空。
“一万两……”她轻轻嗤笑一声，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梁家的一万两，买了个五品虚衔，还附赠三个孽障。”
她不是不想闹。可她是梁家的女儿，大哥在京中生意岌岌可危，父亲年事已高。若此时她因妒返家，不仅坐实了虞士诚“后宅不宁”的无能之名，更会让梁家沦为全江南的笑柄，甚至牵连大哥的生意。
“既已入了局，便不能再乱了方寸。”她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丝水汽蒸发殆尽，只剩下寒潭般的冷意，“既然他想要那个女人进门，那我便亲手把这扇门给他打开。只是这进去容易，想再掌控局面，可就由不得他虞士诚了。”
她忽地轻笑一声，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透着彻骨的寒意：“奶娘，你说我是不是傻？当年只因他生得一副好皮囊，写得几笔酸诗，又惯会做些嘘寒问暖的姿态，我便真当他是个良人。如今看来，倒是我这双眼睛该挖去了才是。”
“小姐万不可这般作践自己！”徐嬷嬷泪如雨下，“您是梁家的女儿，若是受不得这委屈，咱们这就收拾行装回娘家！老爷和老夫人定会给您做主！”
梁华黎缓缓摇头，目光沉静如水：“如今我已是他虞家的人，哪能事事都让爹娘操心？况且他如今顶着五品知州的**，若是闹翻，于梁家清誉无益。”她顿了顿，手指微微收紧，“更何况，我前几日听闻大哥在京中的生意出了纰漏，正是焦头烂额之时，我又怎好在这节骨眼上，回去给他们添乱。”
徐嬷嬷看着她冷静得近乎**的模样，只觉心如刀绞，颤声道：“我苦命的小姐啊……”
梁华黎没有回头，只是垂眸凝视着尚且平坦的肚子，烛光在她脸上投下晦暗不明的阴影。
她在想什么，没人知道。
又过了几日，徐嬷嬷来到梁华黎面前，压低声音道：“小姐，虞士诚回来了，这会儿正在虞老**那儿喝茶呢。”
自从徐嬷嬷查到虞士诚那些腌臜事后，便只喊他全名，半分面子不给。梁华黎叹道：“奶娘，我知道你心疼我，但咱们身在虞家，日后你见了他，还是称一声‘老爷’吧。”
“是。”徐嬷嬷不情不愿地应下。
梁华黎摇摇头，笑道：“你去老夫人院里跟老爷说一声，就说我有要事相商，请他过来一趟......。”
这是虞秀才虞士诚与江南首富梁家千金的大婚之日。街巷间人人都说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虞士诚身着簇新的宝蓝绸缎喜服，面若冠玉，骑在高头大马上，嘴角噙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笑意。围观的邻里挤在巷口，窃窃私语随着秋风飘进他的耳朵。
“瞧这虞秀才，生得真是剑眉星目，好个俊俏后生。”
“可不是？听说梁家小姐也是个绝色美人，这二人站一处，简直像画里的人儿。”
“可惜了，听说考了三次乡试都名落孙山，这辈子的功名怕是也就止步于秀才了。”
“呸，你这泥腿子懂什么？秀才虽小，也是见官不跪的体面人！咱们能比？”
“也是，这么一看，倒也般配。”
议论声杂沓，虞士诚脸上的笑容未变，指节却微微攥紧了缰绳。
锣鼓喧天，唢呐齐鸣。梁华黎一身嫁衣如火，红纱遮面，被喜娘搀扶着迈入花轿。随着一声高亢的“起轿——”，长街喧嚣，人声鼎沸。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送入洞房！”
满堂宾客推杯换盏，欢声笑语中，这场婚姻似乎皆大欢喜。
翌日清晨，梁华黎早早起身，梳妆毕，端着茶盏去向婆婆敬茶。虞父早逝五年，虞府如今只余虞老太君一位长辈。虞士诚居长，下有一妹虞宣娇、一弟虞子毅，人丁寥落。
梁华黎双手奉茶，姿态恭谨。虞老**接过茶盏，抿了一口，眼底的笑意淡得像水面上的浮油，只虚虚点头道：“是个懂事的孩子，下去吧。”
婚后一年，某夜烛火摇曳。
虞士诚在书房内长吁短叹，梁华黎放下针线，温声问道：“老爷何故闷闷不乐？”
虞士诚望着窗外夜色，苦笑道：“夫人，我十六岁便中秀才，本以为是光宗耀祖的开始，谁知此后屡试不第。你说，莫非我真不是做官的命？”
梁华黎走近，轻轻按了按他的肩：“老爷何必妄自菲薄？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您的才学未必输于那些登科之人，只是尚未遇得良机罢了。”
虞士诚沉默半晌，忽地转身，眼中燃起一丝热切：“我听闻如今朝政松动，可捐纳得官，夫人以为如何？”
梁华黎心头一跳，蹙眉道：“妾身也略有耳闻。只是这捐来的官职，终究非正途出身，恐是虚衔，并无实权……”
“诶，此言差矣！”虞士诚打断她，满脸自信，“以我的才干，只要有了台阶，何愁不能转正？”
梁华黎看着丈夫眼中久违的光亮，终是无奈一笑：“既如此，妾身听老爷的。”
她转身取来一万两银票，轻轻放在案上。
数日后，虞府再次高朋满座。虞士诚捐得五品知州，虽是候补，却也足够风光。流水席摆了三日，阖府上下喜气洋洋。
而就在这一天，梁华黎诊出了喜脉。
自打梁华黎的身孕渐显，虞府上下的脸色也跟着一日淡过一日。
若是非要寻个由头，那便是自虞士诚谋得那五品知州虚衔起，归宁时他眉宇间的不耐便再也掩不住了。
近来他更是常以公事为由宿在外头，留她独守空房。
这般蹊跷，梁华黎岂会毫无察觉？她自幼习读诗书，梁家传授她的不仅有琴棋书画，更有这一整套应对后宅风雨的手段。
她不动声色，只密遣乳母徐嬷嬷外出查探。
三日后，徐嬷嬷回来了。
屋内炭火明明灭灭，梁华黎屏退左右，指尖抚过微隆的腹部，轻声道：“嬷嬷，查得如何？”
徐嬷嬷两膝发软，面色如土，声音压得极低：“小姐，老奴这几日盯得很紧。那虞士诚……他在城西米仓巷置了一处别院，里头养着个叫徐浅浅的，正是他的青梅竹马。这许多年，两人从未断了往来，如今那院子里丫鬟小厮一应俱全，竟是……竟是被他当成正经外室来供养的。”
梁华黎神色未动，只眼底一寸寸凉了下去：“仅此而已？”
徐嬷嬷咬了咬牙，终究是狠下心道：“不仅如此……那徐氏还给虞士诚生了两子一女。如今最大的那个孩子，怕是都有五岁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梁华黎的手轻轻搭在腹上，那里是她曾经以为的依靠，如今想来，不过是笑话一场。
窗外的秋风卷着落叶拍打着窗纸，发出细碎而凄惶的声响。
梁华黎的手依旧搭在小腹上，可指尖却凉得像冰。她想起成婚那年，他骑在马上，眉眼间的志气比那日的朝阳还盛。她原以为自己是嫁给了前程，谁知却是嫁给了一场虚空。
“一万两……”她轻轻嗤笑一声，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梁家的一万两，买了个五品虚衔，还附赠三个孽障。”
她不是不想闹。可她是梁家的女儿，大哥在京中生意岌岌可危，父亲年事已高。若此时她因妒返家，不仅坐实了虞士诚“后宅不宁”的无能之名，更会让梁家沦为全江南的笑柄，甚至牵连大哥的生意。
“既已入了局，便不能再乱了方寸。”她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丝水汽蒸发殆尽，只剩下寒潭般的冷意，“既然他想要那个女人进门，那我便亲手把这扇门给他打开。只是这进去容易，想再掌控局面，可就由不得他虞士诚了。”
她忽地轻笑一声，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透着彻骨的寒意：“奶娘，你说我是不是傻？当年只因他生得一副好皮囊，写得几笔酸诗，又惯会做些嘘寒问暖的姿态，我便真当他是个良人。如今看来，倒是我这双眼睛该挖去了才是。”
“小姐万不可这般作践自己！”徐嬷嬷泪如雨下，“您是梁家的女儿，若是受不得这委屈，咱们这就收拾行装回娘家！老爷和老夫人定会给您做主！”
梁华黎缓缓摇头，目光沉静如水：“如今我已是他虞家的人，哪能事事都让爹娘操心？况且他如今顶着五品知州的**，若是闹翻，于梁家清誉无益。”她顿了顿，手指微微收紧，“更何况，我前几日听闻大哥在京中的生意出了纰漏，正是焦头烂额之时，我又怎好在这节骨眼上，回去给他们添乱。”
徐嬷嬷看着她冷静得近乎**的模样，只觉心如刀绞，颤声道：“我苦命的小姐啊……”
梁华黎没有回头，只是垂眸凝视着尚且平坦的肚子，烛光在她脸上投下晦暗不明的阴影。
她在想什么，没人知道。
又过了几日，徐嬷嬷来到梁华黎面前，压低声音道：“小姐，虞士诚回来了，这会儿正在虞老**那儿喝茶呢。”
自从徐嬷嬷查到虞士诚那些腌臜事后，便只喊他全名，半分面子不给。梁华黎叹道：“奶娘，我知道你心疼我，但咱们身在虞家，日后你见了他，还是称一声‘老爷’吧。”
“是。”徐嬷嬷不情不愿地应下。
梁华黎摇摇头，笑道：“你去老夫人院里跟老爷说一声，就说我有要事相商，请他过来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