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火烬归

来源:cd 作者:莲莲1985 时间:2026-08-27 18:09 阅读:73
陆烬阿九《夜火烬归》_《夜火烬归》最新章节在线阅读
海城的梅雨季还没过去,空气里漫着一股铁锈与霉斑混合的潮气。我被人从面包车的后座拽出来时,膝盖磕在碎石路面上,碎玻璃渣嵌进掌心,疼得我整个人像被劈开。
押我的是两个壮汉,一个扛着钢管,另一个腰间鼓胀着不明硬物。他们把我扔进别墅客厅的地毯上时,我浑身上下沾满了泥水、灰尘和不知道哪里蹭来的机油味。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卡在沙发扶手的高度就断掉了,墙角的阴影里站着四个黑衣保镖,个个面无表情,像几根钉在地上的铁桩子。
而陆烬坐在正中央那张单人沙发上。
我第一次见他。
海城人提起这个名字时声音都会压得极低,像生怕被什么脏东西闻见气息。
他穿一件白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银灰色的头发被灯光镀了一层冷光。他指间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指节上戴着一枚铂金戒指,素面,没有任何纹饰,却和他锁骨处若隐若现的深色纹身形成一种奇怪的呼应。
他的脸很年轻。我以为那种手眼通天的人至少四五十岁,可他的眉骨锋利,眼窝深邃,下颌线绷得像刀裁出来的一样。但他抬头看我的那一瞬间,我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冷。
那种冷不是冰,是深渊。是你看不见底的、掉下去就连回声都没有的那种黑。
他身旁的保镖头子——后来我知道他叫阿九——上前一步,弯腰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陆烬没吭声,阿九便退回了原位。
整个客厅里只有墙上的挂钟在走,滴答,滴答,每一下都像砸在我太阳穴上。
我跪在地毯上,膝盖的疼痛传上脊椎,牙齿咬得发酸。地毯是浅灰色的,沾了我的泥印子,一片狼藉。
陆烬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带一点低沉的、像砂纸擦过铁皮的那种哑。
"苏明成跑了。"
不是问句。
我盯着他衬衫第二颗纽扣的位置,既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也不肯垂下头。
父亲跑了,这点认知在面包车上颠簸的那一个小时里已经被反复碾碎了揉进我脑子里。
那个口口声声"你是苏家嫡长女"的男人,带着继母、继姐、两大箱现金,在我被人堵在公寓门口的那天凌晨,从后门钻上一辆无牌车,连头都没回。
"他不知道你丢给我了?"
陆烬把烟搁在茶几边缘,身体微微前倾。阴影从沙发靠背爬到他肩头,勾勒出一副山峦般的轮廓。
我张了张嘴,嗓子又干又涩,发出的声音像沙砾卡在喉**。
"他……知道。人是他让绑的。"
客厅里静了一瞬。
我甚至听见某个保镖把刀在鞘里转了半圈,金属擦过皮革的声响。
陆烬笑了。
那笑意从他喉咙深处滚出来,闷闷的,像冰珠子掉进铜盆里。
他的眼尾微微上挑,眸子里那点光凉得吓人。
"你爹欠我三千万,另外还有一条人命。"
他站起来,步幅不大,皮鞋底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响。到我面前时他停住,弯下腰,伸出两根手指钳住我的下巴。
那只手的温度比我想象中暖一点。
指腹有茧,粗糙地压在我下颌骨两侧,力道渐渐收紧,骨骼被捏得咯咯作响。
我被迫仰起头,视野里全是他的脸——近到能看清他左侧眉尾有一道极细的旧疤,像被什么锐器划过又愈合。
他的眼珠是极深的棕色,在昏光里接近黑色,里面映出我狼狈的样子。
眼泪不受控地在眼眶里打转。我拼命把水汽往回压,鼻尖酸得发疼,唇内侧被自己咬出了铁锈味。
他打量了我一阵,像是在看一件落了灰的旧瓷器,想从上面找有没有值钱的花纹。
"你爹把你丢给我,"他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你就不怕我弄死你?"
"怕。"
话从齿缝里挤出来,下巴的剧痛让我的声音变了调。
他偏了偏头,那根钳着我下巴的手指收了半分力道,眼里的笑意却更浓。
"怕还这么看我?"
我盯着他,眼泪终于被逼退了,胸口那团烧了一路的火猛地蹿上来。
父亲的绝情、继母的耳光、被绑上车时塞进嘴里的抹布味、后座被颠得骨头散架的三小时车程,所有委屈在这个男人轻飘飘的嘲弄里炸开。
"可我有什么错?"
这句话出来的时候我的嗓门比预想的大,带着泪意和嘶哑,在空旷的客厅里撞出回音。
站在陆烬身后的保镖们齐齐屏住呼吸,好几个握住了腰间的刀柄,指节泛白。
陆烬眯起眼。
他钳着我下巴的手松开了,站直身,居高临下地俯视我。
我喘着粗气继续:"从我六岁起就没花过家里一分不干净的钱。我成年以前用的都是我妈当年去世的时候留下来的抚恤金,我成年以后吃饭的钱和上学的学费,都是我自己打工赚的。苏家所有脏账我碰都没碰过,我凭什么要替他还?"
有一滴泪还是掉了出来。我飞快地抬手擦掉,手背上全是碎玻璃划出的血口子,一抹就把半张脸蹭上了血痕。
陆烬没说话。
他退后半步,转身走回沙发坐下。
他坐回去的时候银灰色的发梢扫过额角,落下一小片阴影。
他又拿起了那根没点的烟,在指间慢慢转了一圈。
"你学什么的?"
这个转折来得突然。
我愣了一拍才答:"财经大学,财务管理的。"
他歪着头,目光从我脸上移到我沾满灰尘的衬衫口袋——那里露出一角我随身带着的资格证书复印件。
我从苏家公寓冲出来的时候只抢了这一样东西,像溺水的人抓着一根浮木。
"拿过来。"
阿九上前一步,把我口袋里的复印件抽出来,双手递给陆烬。
陆烬展开扫了两眼,纸页在他指间发出一声脆响。
"在校成绩全优。"他把复印件搁在茶几上,抬起眼看我,"苏明成没让你碰家里的账?"
"他嫌我碍事。"我撑着手臂从地毯上站起来,膝盖打颤,但我站住了。
"继母在家管账,她恨不得我**。"
陆烬靠进沙发里,手臂搭在扶手上,那个姿态放松又凌厉,像一头晒着太阳的狼。
他的目光在我身上停了很久,久到我开始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客厅里的挂钟走到九点,敲了一声闷响。
"你爹把你丢给我,你知道我通常怎么处理这种礼物?"
"不知道。"我盯着他,"但我猜你还没想好。"
他挑了挑眉。
"如果你真想弄死我,"我的嗓子已经不哑了,反倒平静下来,声线清且直,"刚才让你手下动手就是了。你跟我聊这么久,是因为我身上有你在意的东西。"
"说来听听。"
"苏明成的账目。"我往前迈了半步,膝盖疼得钻心,但我没停。
"他跑了,但他贪的钱没全带走。海城地下往来的钱,有三分之一得过他的账本。他跑得太急,好多东西没烧干净。"
陆烬把烟叼进嘴里,没点,只是**。
那双深渊似的眼睛定在我脸上,我读不出什么情绪,但下颌上残留的指印还在发烫,提醒我这是个动动手指就能碾碎我的男人。
我深吸一口气。
"留我在你身边。"
这话说出来的时候我自己的心跳都停了一拍。陆烬**烟的动作没变,但眼底的某种东西裂开了一道细纹。
"我要做你的女人。"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嗓子眼发苦,膝盖发软,掌心的伤口往地毯上滴血,可我站得笔直。
"你给我一口饭吃,我给你把苏家烂账查清楚。你不是要我爹那条命吗?我知道他藏在哪几本账里的东西最要命。"
陆烬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搁在烟灰缸沿上。
他缓缓地、像在拆一件极精密的东西似的:"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知道。你在海城只手遮天,但不干净的钱烫手。你身边能查账的人,要么信不过,要么没那个本事。我两者都有。"
我顿了顿,盯进他眼睛深处去。那里什么都有,又什么都没有,像一口井。
"而且,"我说,"我是自己走进你这间屋子的。不是你抓来的。"
陆烬笑了。这次的笑声很短,只从鼻腔里哼出一声气音。
他站起身朝我走过来,步幅不快,每一步都踩在地毯最厚的那块暗纹上。到我面前时他伸出手,用拇指抹掉我脸上那道干涸的血痕。
指腹擦过颧骨的动作很轻,轻得和他这个人全不匹配。
"海城人人都说我是坏人,"他低头看我,近到睫毛的阴影落在我鼻梁上,"你刚才也骂了。"
"我骂了。"
"现在又想睡我的床?"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玩味。
"我想活。"我迎着他的目光,"我从小到大都在别人的棋盘上当弃子。这次我想自己选。哪怕选的是狼窝,至少是我选的。"
陆烬垂下眼,视线扫过我掌心的伤口、膝盖的淤青、沾满泥的衣摆。他收回手,转身走回沙发,坐下。整**作行云流水,只有他拿起茶杯时我看见他握着杯壁的手停了一瞬。
客厅里又只剩下挂钟在走。
"阿九。"
"烬哥。"
"带她去客房。叫医生来把手包了。"
阿九的表情有一瞬间的错愕,但他什么都没问,低头应了声"是"。
我站在原地没动,心跳擂得肋骨疼,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陆烬没抬头,只拿着杯子喝茶。
"客房在南边走廊尽头,窗户有锁。你自己选,住下还是走。"
"我住。"
"那从明天起,苏明成的账你来找。找着了,你想留就留。找不着……"他顿了顿,终于抬眼看了我一下。
那个眼神像刀尖上淬的月光,冷而亮。
"找不着,这间屋子你出不去。"
我点了点头。
"找得着。"
转身跟着阿九往走廊走的时候,身后传来茶杯搁在茶几上的声响,清脆的一声。
然后是陆烬低低的声音,像自言自语,又像说给空气听。
"胆子不小。"
我没回头。
走廊尽头的窗开着,海城潮湿的风涌进来,带着雨后的铁锈味和远处港口的柴油气息。
我望着那扇亮着灯的客房门口,把掌心的伤口攥紧了。
疼。但我还活着。
这是我被抛弃之后的第一天。也是我走进狼窝的第一夜。
Baidu
m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