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寒江旧渡但故人无期
陪沈砚从无名小卒熬到大将军的第十年,我撞破了他金屋藏娇的秘密。
崩溃之下,我提着两桶火油点燃了那座宅院。
就在沈砚抱着外室大骂我疯子时,我七岁的儿子和闺蜜林知意拼死冲进火场救我。
可冲天火光下,儿子为了护我不幸葬身火海,闺蜜也为此落下终身跛脚的残疾。
自此,我成了京城满手罪孽的疯妇。
为了给死去的儿子积福,我远赴苦寒的庵堂抄经。
可今年冬至,我下山祭奠亡儿时,却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我闻声而去,只见本该尸骨无存的儿子,正在雪地里玩耍。
我急忙想上前辨认,却听见他朝人撒娇道。
“爹爹,还好咱们做局找了个替死鬼演外室。
不然这三年您和知意娘哪能过得这般神仙日子?”
沈砚摸了摸他的头:“你知意娘为这场戏伤了一条腿,往后你可得好好孝敬她。”
我看着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样子,忽然不想争了。
我恍惚的回到客栈,给远在边关的婶母回了一封信。
“侄女即日启程回关,从今往后,夫死子丧。”
......
婶母派来接我的人,要到后日子时才能入京。
我便打算先烧掉手里抄了三年的经卷。
灰烬被风卷出窗外时,林知意推门进来了。
她扶着一根木杖,走的很慢。
我下意识去扶,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来。
她将一只食盒放到桌上。
“听庵里的师太说,你下山后一直没有回去,我不放心,便来看看。”
我看着食盒里的杏仁饼。
从前儿子闹着不肯吃药,我便把药粉掺进杏仁饼里,一点点哄他咽下去。
有一回他烧的厉害,药石无医。
可那时还是沈砚还是小兵,是我冒雪跪在太医院门前。
求了整整两个时辰,才请来一位告老的御医。
儿子退烧以后,抱着我的脖子不肯松手。
他说:“娘亲最好,昭儿长大以后,只护着娘亲。”
可后来他却笑着叫别人娘亲。
我将食盒合上,“我不吃这个了。”
林知意的手在木杖上紧了紧。
“你还是怨我。”
“我没有。”
我的目光落在她的右腿上。
三年前,大夫拆开她裤子时,皮肉和布料粘在了一起。
她疼的浑身发抖,却还握着我的手安慰。
“阿瑜,昭儿是为救你才没的。
你若再出事,他在地下也不能安心。”
那以后,我每次想死,眼前都会浮现她血肉模糊的腿。
她用一条腿拴住了我的命。
也拴住了自己的愧疚。
林知意将一件衣裳递过来。
“外面风雪大,你先去我那里吧。”
我轻轻笑了一下。
“我明日就回庵堂。”
“也好。”
林知意明显松了口气。
她俯身整理食盒时,一只小巧的护腕从袖中滑了出来。
护腕上绣着一轮缺月,边角磨的发白。
是我六年前亲手给儿子缝的。
那时他练弓总被弓弦抽伤,我便给他做了左右两只。
其中一只随他的衣冠冢下葬。
另一只出现在了这。
林知意连忙将护腕压进袖口解释。
“这是我隔壁户小孩漏下的。”
我没有拆穿她。
那缺月下方藏着一个极小的昭字。
是我特意用银线绣的。
窗外忽然传来几声少年笑语。
林知意脸色微变,拄着木杖便要离开。
我先一步按住了房门。
“林知意。”
她停在离我两步远的地方。
我看着这个与我相识十五年的女人,声音平静。
“你有没有什么事,瞒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