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山河不予君

贺兰峥被打断双腿，褫夺封号自生自灭的时候。

他所谓的同僚、门客纷纷投靠新主。

嫡姐更是直接将退婚书砸到他脸上，说自己绝不嫁给废物。

只有我不离不弃，顶着父亲的阻挠为他铺路。

暗中寻医给他治腿，替他收拢旧部。

为了替他扫清阻碍，我被仇人下药，失了腹中，此生再无子嗣。

全京城笑我倒贴废人，我也不恼。

贺兰峥红着眼对我起誓：

“此生唯你一人，若我无后，便是从宗室择子，也绝不负你。”

终于，在第五年，他换上龙袍。

我以为我赌赢了，满心欢喜要成为他的皇后。

可封后大典上，嫡姐却牵着个小孩走了上来。

孩子亲昵地喊他父皇，腰间还挂着皇室的传世玉。

贺兰峥熟练地将嫡姐揽入怀中，又将孩子高高举起。

我正想冲上去问个究竟。

将军哥哥持刀拦在我面前。

“妹妹……止步……”

父亲也挡在嫡姐身前劝我。

“云舒，陛下和云锦此前便有婚约，有了太子。”

“瞒你，是怕你这性子乱了陛下布局，如今你也该成全他们。”

听着这番劝解，我忽然笑了。

贺兰峥不知道，当初废掉他双腿的人，是我。

既然我能断他的腿，那我就能要他的命。

……

“母亲，父皇真的在里面吗？”

我转过头，看见云锦牵着一个四五岁的男孩走进大殿。

她穿着凤袍，男孩腰间挂着贺兰皇室代代相传的玉佩。

那块玉佩，贺兰峥曾说，那是我孩子的。

男孩看见高台上的贺兰峥，立刻松开云锦的手，朝他跑去。

“父皇！”

贺兰峥俯身将他抱起来，熟练地替他理好衣襟。

“昭儿今日怎么来迟了？”

男孩笑着吐了吐舌头，回头朝云锦招手。

我站在殿下，许久没有出声。

贺兰峥开口。

“后位朕不能给你。”

“但朕可以封你为贵妃。”

“皇后是给天下看的，贵妃才是朕给你的情分。”

“除了后位，你想要什么，朕都可以补偿。”

我看着他。

胸口的怒火一寸寸烧起来，几乎将我的理智焚尽。

“我不要补偿。”

“我只要你告诉我，这个孩子到底几岁？”

贺兰峥没有回答。

“五岁，是不是？”

“所以云锦当年退婚的时候，就已经怀了你的孩子。”

我盯着贺兰昭腰间的玉佩，眼眶发烫，声音也控制不住地颤抖。

“这些年，你看着我四处求医，看着我一碗碗喝下那些苦药，还安慰我说我们会有孩子。”

“贺兰峥，当初口口声声许我一生一世的人是你。”

“早已有了妻儿，却还骗着我替你卖命的人，也是你。”

贺兰峥停了一会儿。

“云舒，朕如今是皇帝。”

“不能只考虑自己的心意。”

我怒极反笑，又上前两步。

云锦把贺兰昭搂进怀里，捂住了他的眼睛。

“昭儿乖，不要看。”

“妹妹辛苦了五年，身子怕是熬坏了。竟在大殿之上胡言乱语。”

这五年，我也曾盼过一个孩子。

贺兰峥伤势初愈时，曾把手放在我的小腹上，说等大业得成，我们便生一个女儿，像我最好。

我四处求医，每次喝完药，他都会安慰我，说我们还有很多年，不必着急。

从未想过，我还在盼着我们的孩子时，远嫁多年的云锦已经被他接回京城。

他们连儿子都有了。

兄长拔刀拦在我面前。

“云舒，别再往前了。”

“你再闹下去，谁也保不住你。”

我没有停。

下一刻，膝后遭到重击。

我的双手被反剪在身后，按压在地。

贺兰峥走下玉阶。

“云舒，朕知道你一时接受不了。”

“但锦儿本就是朕的未婚妻。”

“她当年退婚远嫁，是为了保住腹中的孩子。”

“朕不能让他们母子继续无名无分。”

我抬起头，不可置信看着他。

五年前，他双腿齐断，在雪地里拖行，满手鲜血死死拽住我的裙摆，求我救他。

我用尽外祖家的财力，为他招兵买马，为他寻访名医。

他痊愈那天，将我紧紧抱在怀里，指天发誓。

若有朝一日重掌大权，贺兰峥只求与云舒共享天下，绝不相负，若违此誓，万箭穿心。

“贺兰峥，你承诺过立我为后！”

我声音嘶哑，喉咙里泛起血腥味。

父亲走出来，挡在云锦面前。

“云舒，这件事不能怪陛下。”

“锦儿当年已经有了身孕，若让先帝的人知道，这个孩子保不住。”

“我们瞒着你，也是怕你沉不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