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贵迎长生

来源:cd 作者:我在番茄干奇点 时间:2026-08-29 20:02 阅读: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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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钱富贵。
对,就是你想的那个富贵。
村口大黄狗听了能摇尾巴,镇上算命的听了能笑出两颗黄牙,守门的仙家弟子听了能一脚把我踹出去三丈远的那种。
可我还是站在这儿了。
太玄宫的入门测试场设在洗剑崖下,三面石壁如刀削,头顶只漏一线天光,像老天爷眯着眼看人。
山风从崖缝里钻进来,把那些公子小姐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唯独吹不动我这一身补丁摞补丁的粗布衣裳,因为太沉了,浸了雾水,黏在身上跟裹了层泥壳似的。
我站在队伍最末,脚底板硌得生疼,鞋底早磨穿了,小石子从破洞里钻进来,每走一步都像踩着碎火炭。
可我站得笔直,因为我知道,这会儿要是弯了腰,就再也直不起来了。
前面排着几十号人,一个个名字叫得山响。
有从北边雁回城来的,有从南边雾泽来的,还有几个一看就是世家嫡子,脚边跟着灵兽,腰间别着玉牌,身后还跟着负剑的随从。
他们看我一眼,又转过头去,像看路边一块灰扑扑的石头,连嘲笑的兴趣都没有。
最前排的执事每喊一个名字,就有人上前,把手按在青铜莲花台的测灵石上,石头亮起不同颜色的光,蓝的绿的红的,然后执事唱一声灵根品阶,那人或喜或悲地退下去。
我观察了一会儿,才发现这测灵石亮的光也分高低,最亮的一个也不过是三寸青芒,执事说那是上品木灵根,周围人便响起一片啧啧声。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因为常年劈柴挑水而布满茧子的手掌,心想我大概连让石头亮个屁都难。
正想着,轮到我了。
执事捏着名册,抬头扫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名册,嘴角抽了一下:“钱富贵?”
四下里安静了半息,然后哄的一声笑开了。
我听见后面有人小声说:“这是哪来的土财主,走错门了吧。”
也有人笑得直不起腰,说这名字养牲口都嫌晦气。
最刺耳的是旁边一个紫衣少年,约莫十五六岁,手里把玩着一枚冰蓝色的珠子,笑得前仰后合,指着我道:
“富贵?你家是不是还在村里养了几头猪,靠卖鸡蛋供你来修仙?”
他身后的几个跟班立刻跟着起哄,说不如改名叫钱穷酸。
那些目光像雨点子砸在身上,不疼,但是凉,凉得人想拔刀。
可我没刀,我只有一张脸,和两只攥得发疼的拳头。
执事捏着笔,又确认了一遍:“你真叫钱富贵?”
我点点头,咧嘴笑了:“我爹娘没多大志向,给我取名富贵,只盼我这一辈子富贵平安,别饿着,别冻着,最好再娶个媳妇生几个娃。”
我顿了顿,声音忽然拔高,像把破锣敲在崖壁上:“可我不稀罕。”
笑声没停,但小了许多。
紫衣少年收了珠子,眯着眼看我,像在看一个突然发了疯的乞丐。
我没理他,径直朝测灵石走去。
路过他身边时,我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你最好笑够,等我从这石头前走回来,你就笑不出来了。”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厉害,朝他跟班说:
“听听,这疯子还威胁上我了。”我没有回头,因为我已经走到了莲花台前。
那石头摆在崖前一座青铜莲花台上,通体墨青,半人多高,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像人的血脉,又像龟壳被火烧出的裂痕。
我不懂什么灵根不灵根,只知道宗里管事说过,把手放上去就行。
放得越靠里,测出的灵根越真。我盯着那石头看了两息,忽然觉得它像极了镇东头王大娘腌菜的青石缸,都是这么冷冰冰、硬邦邦,一副天生该被人拍的嘴脸。
只是青石缸拍碎了赔不起,这玩意儿拍碎了,太玄宫总不至于让我赔吧。
我听见身后紫衣少年还在笑,笑得我后脑勺发紧。
我又想起我爹临死前拉着我的手,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富贵,别饿着”。
我娘走得更早,早到我只记得她抱着我在村口看星星,说我们富贵以后是要有大出息的。
可我这名字在他们嘴里,连条狗都不如。
我这条命可以不要,但这口气不能咽。
于是我一巴掌拍了上去。
轰。
石头没撑住。
准确地说,是测灵石先裂,后碎,再炸成漫天青粉,像放了个闷雷,震得青铜莲花台嗡嗡打转。
几片碎石擦着我的脸飞过去,划出几道血口子,**辣地疼。
我没躲,也不想躲。
烟尘落下的时候,整个洗剑崖下鸦雀无声。
刚才笑得最凶的那个紫衣少年张着嘴,嗓子眼里挤出半声笑,像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鸡。
他手里的冰蓝珠子掉在地上,滚了几圈,裂成两半,他都没低头看一眼。
管事执事的笔掉在地上,墨汁泼了一摊,他依然保持着捏笔的姿势,像被人点了穴。
后面的几十号人齐齐后退了半步,又像被谁按住了肩膀,僵在原地。
我抬头,笑:“不好意思,劲儿使大了。”
那笑不是谦虚。
我知道他们听出来了。
寂静里有人在吸气,有人往后退,像怕那石头再炸一次。
这时崖上传来几声极轻的衣袂响,几道灰袍人影落下来,都是太玄宫的执事长老,为首一个白眉极长,落在测灵石碎成的青粉堆前,蹲下捻了一指,放在鼻端。
他的眉皱起来,又松开,又皱起来,像在分辨一件不该出现的东西。
周围弟子齐齐躬身,没人敢说话。
我站在那里,看着白眉长老的动作,忽然觉得这老头的沉默比刚才所有嘲笑加起来都沉,压得我后脊梁发凉。
白眉长老站起身,看向我,目光像探进我皮肉里,在我骨头缝里来回刮。
他张了张嘴,问的却不是灵根:“你今年多大?”
“十三。”
“家中可有修士?”
“没有。父母早亡,吃村里百家饭长大的。”
“可曾服过什么异果、丹药,或误入过什么地界?”
“没有。最补的就是前些年偷吃过王寡妇家半块豆腐。”
他不再问了,只挥了挥手,让执事把地上青粉收进一只黑玉匣中,动作极轻。
然后他转身,对全场宣布我通过初试,却不肯再解释我是什么灵根。
周围的嘲笑已经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怪异的安静,像是所有人都意识到,这个叫钱富贵的小子,可能真的有点不对劲。
紫衣少年终于回过神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旁边一个年长的跟班拽了拽袖子,又咽了回去。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收走黑玉匣,看着那些公子小姐一个个低下头,不敢与我对视。
我心里那口闷气还没散尽,却又涌上一股更深的寒意。
因为我知道,测灵石碎得不正常。
我虽没修过仙,却也不傻,那石头是宗门用来测灵根的宝贝,不是谁一巴掌就能拍碎的。
我方才并没有用蛮力,只是带着一股火气按上去,可在掌心贴住石面的刹那,我分明听见自己身体里传来一声极低的响动,像有什么东西翻了个身。
那声音太轻,轻得我以为是心跳,可它不在心口,而在更深处,在骨头与骨头之间的缝隙里,在血脉奔涌的尽头。
那东西醒了。
我看不见什么命格,也不懂什么叫命格。
但我知道,从今天起,我钱富贵这三个字,注定不会再被人当狗喊了。
他们现在只记住了一件事:测灵石碎了。
他们很快就会记住另一件事,那块石头不是被我拍碎的,是被我的命格震碎的。
而现在,我才刚准备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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