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尽处见天光

"她一下愣住了。
我笑了笑，“我是说，人老了，总有那一天。”
她脸色沉下去。
“别用死吓我，我不会怕，只会拍手叫好。”
她转身上楼，门被重重关上。
我坐在小床边，把怀里的**契慢慢展开。
纸上墨迹已经模糊，可“苏明姝”三个字还在。
我看了许久，忽然低头笑了。
月蘅。
你终于不姓沈了。
真好。
第二日，我去了仁济医院。
不是想治病，治不起，也没必要，只是止咳药快吃完了。
药房的小伙计认得我，看我进门，叹了口气。
“苏姨，还是老样子？”
我点头。
他把药包好，又压低声音。
“医生说了，你不能再拖，再拖下去，血都要咳空了。”
我笑笑。
“人有那么多血，哪会咳空？”
他眼眶有点红。
“您女儿不是有出息吗？让她带您治啊。”
我把钱放在柜上，顿了顿，摇头，“她忙。”
小伙计还想说什么，门口忽然响起熟悉的脚步声。
我下意识把药包往袖子里藏，可已经晚了，月蘅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一个穿深色旗袍的女人。
那女人约莫四十多岁，眉眼温和，气度极好。
月蘅的目光落在我手里的药包上，脸色微变。
“你来医院做什么？”
我把药往身后藏了藏，低声说，“咳嗽。”
女人替月蘅撑着伞，轻声问：
“月蘅，这位是？”
月蘅冷冷道，“一个不相干的人。”
那女人顿了顿。
我忍着心口酸涩，低头行礼。
月蘅走近，声音压得很低，“你跟踪我？”
我摇头。
“我来买药。”
她冷笑。
“在医院门口装病，想让谁看？”
她一把抽出我袖里的药包，纸包散开，几味药材滚了一地。
小伙计急了。
“***，苏姨她是真的……”
我立刻打断。
“我只是咳嗽。”
月蘅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像是在分辨我到底又想耍什么把戏。
她从手包里拿出几张钞票，扔在柜台上。
“给她最贵的药，省得她哪天死在我门口，又赖上我。”
我弯腰去捡地上的药，手指碰到她的鞋尖，她往后一退。
动作不大，却像一把刀狠狠扎在我心口，
我把药一味味捡回纸里。
那位旗袍女人蹲下身，帮我拾起最后一片甘草。
“您慢些。”
我怔住，已经很多年，没人对我说“您”了。
我接过来，低声说：“谢谢**。”
月蘅皱眉，“干妈，别碰她。”
干妈。
我手指一颤，原来这就是她认的干妈。
我听报纸上写过。
林雪青，女学堂董事，开办女子救济会，资助了许多无家可归的***。
月蘅最常在文章里提她，说她教自己读书，教自己做人，教自己知道女人不是男人脚边的尘土。
很好。
她有娘了。
比我这样的娘好太多。
林雪青看着我，眼底有探究。
“月蘅，你别这么说话，她看起来……病得不轻。”
月蘅咬着牙，恨恨地看着我，
“她这种人，最会装可怜，装到所有人都以为她可怜。”
“只有我知道，她的心有多毒。”
林雪青沉默了。
我低头，把药包攥好，“***说得是。”
月蘅脸色更难看，冷冷道：
“别叫我***，从你嘴里喊出来，我嫌脏。”
我点点头，“白……记者。”
她眼底微微一动，脸色变得更加难看，我不知道自己哪里又惹了她，只好闭嘴。
林雪青看着我，忽然问：
“苏明姝，你当年为什么不让月蘅进沈家族谱？”
我抬头。
月蘅也看着我。
那一瞬间，我几乎想说，因为沈家族谱不是名分，是锁链。
她继承了我的美貌，可美貌是会吃人的，我知道，一旦她入了族谱，**就会拿她去换**娘家的前程，族老就会让她守规矩、缠小脚、学侍奉……
她这辈子就会被沈家两个字压死。
可我只是笑了笑。
“下人生的孩子，本来就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