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回家认亲,你藏起财产干什么?
青石村,陆家老院。
今天是陆建国七十大寿。
陆大山端起酒杯,满是老茧的手在桌边蹭了一下。
“爹,今天您七十大寿,我和二弟家里都不宽裕,只能自己炒几个菜。您别嫌弃。”
陆建国摆摆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自家人,吃什么不是吃。”
亲戚们跟着笑了几声,院里又热闹起来。
王秀兰从厨房端来一盘凉菜。
放下菜后,她没有急着坐,而是拿来一副干净碗筷,摆在身旁的空位上。
陆大山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二十三年了。
每逢家里过生日、过年,王秀兰总要多摆一副碗筷。
亲戚劝过,她也没听。
她总觉得,大儿子也许哪天就回来了。
院门外,陆阳隔着门缝看见那副碗筷,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他四岁被拐,如今已经二十七岁。
关于父母的记忆,早就只剩几段模糊的画面。
他记得母亲抱过他,记得父亲的手很粗,还记得村头那棵老槐树。
靠着这些东西,他找了很多年。
如今亲生父母就在眼前,他却不敢马上进去。
陆阳低头看了看身上的破棉袄,又看了一眼开胶的解放鞋,手指慢慢抓紧蛇皮袋。
片刻后,他推开院门。
“爸,妈,我回来了。”
陆大山手里的酒杯停在半空。
王秀兰猛地转过头,盯着门口那个衣衫破旧的男人,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
陆阳站在那里,头发凌乱,裤腿上沾着泥,背后的蛇皮袋已经磨得发白。
任谁看见,都会把他当成走投无路的穷汉。
陆强先站了起来。
“爹,我不是独生子吗?他是谁?”
刘红一把拉住丈夫,声音跟着拔高。
“老公,这到底怎么回事?”
陆大山放下酒杯,嘴唇动了好几下。
“强子,你还有一个大哥。”
“你出生那年,他被人贩子拐走了。这一晃,都二十三年了。”
陆强愣在原地。
刘红的脸色却变了。
她嫁给陆强,看中的可不是这个穷家。
青石村传出拆迁消息后,她才松口领证。
眼下拆迁还没影,家里倒先冒出一个大儿子。
刘红上下扫了陆阳一遍,语气里全是嫌弃。
“这乞丐是大哥?”
“我认不出来。他被拐的时候才四岁,过了这么多年,早就变样了。”
王秀兰撑着桌沿站起来,腿有些发软。
“我去看看。”
她刚走两步,陆阳已经迎了上来。
看着母亲花白的头发,他准备好的话全忘了,只叫出一声。
“妈。”
王秀兰的手抬到一半,却没敢碰他。
婶子于梅碰了碰丈夫陆青山,阴阳怪气地开口。
“丢了二十多年,哪能说回来就回来?大哥大嫂,你们可得看仔细,别让人骗了。”
叔叔陆青山叼着烟,眯眼打量陆阳。
这身衣服一看就不值钱,蛇皮袋里也不知道装了些什么。
要真是陆家老大,多半是在外面混不下去了,才回来认亲。
王秀兰听见弟媳的话,手抖得更厉害。
她捧住陆阳的脸,看了又看,突然抓住他的左臂,把袖子往上一撸。
胳膊肘弯处,有一块淡淡的胎记。
王秀兰的呼吸停了一下。
她记得这块胎记。
陆阳刚出生时,她还因为这块印子问过接生婆。
后来孩子丢了,她梦见过无数次。
每一次,她都抓着那条小胳膊,不肯松手。
“当啷”一声。
陆大山手里的酒杯掉在地上,酒水洒了一地。
王秀兰再也忍不住,一把抱住陆阳。
“我的阳阳,真的是我的阳阳啊!”
她哭得身子直颤,两只手死死抓着儿子的破棉袄,像是稍微一松,人又会丢。
陆大山蹲在旁边,手抬了几次,才落到陆阳头上。
“阳阳,你终于回来了。”
陆阳抱住母亲,又握住父亲粗糙的手,压了二十三年的情绪彻底冲了出来。
“爸,妈,我找你们找得好苦。”
陆强站在桌边,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他从来不知道,父母还有这样的过去。
如今看见父亲红着眼,母亲哭得站不稳,他心里那点陌生和怀疑也散了。
这就是他亲大哥。
陆强激动地走上前,抱住多年未见的大哥陆阳,眼含热泪。
可刘红没有动。
她看着抱在一起的三个人,只觉得陆阳那句“爸妈”格外刺耳。
一个陆强已经够窝囊了,现在又来一个穷得穿破棉袄的大哥。
父母要是心一软,把拆迁款分出去,她这些年的盘算就全落了空。
另一边,于梅抱着胳膊,一脸看热闹的样子。
陆青山也没上前,只顾盯着陆阳带来的蛇皮袋,像是在判断里面有没有值钱东西。
陆建国叹了口气,低头喝茶。
陆大山擦了擦脸,拉住陆阳的手。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今天正赶**爷爷七十大寿。来,坐下,好好陪你爷爷喝一杯。”
陆阳顺着父亲的手往桌边走去。
他的目光扫过那副多出来的碗筷,心里最后一点防备松了些。
就在不久前,村口停着一排黑色豪车。
助理唐芯站在车旁,身后十几个星辉集团的安保人员各自捧着礼盒。
箱子里装着一百万现金,还有金条、翡翠首饰和钻石腕表。
所有礼物加起来,价值超过一千万。
当时的陆阳穿着定制西装,和此刻判若两人。
唐芯把礼单递给他。
“陆总,给叔叔阿姨准备的东西都齐了。”
她顿了顿,还是提醒了一句。
“您身价几百亿,要是就这么回去,谁是真心,谁冲着钱,恐怕很难看清。”
“您的父母这些年过得很苦,二叔一家也在村里。还有您弟弟陆强,只比您小四岁。”
陆阳看着不远处的村子,没有接话。
他被拐走没多久,父母便有了第二个孩子。
这件事不能证明什么,却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他渴望亲情,也怕自己找了二十三年,最后只找到一群惦记他钱的人。
片刻后,他把礼单还给唐芯。
“准备一套旧衣服。”
唐芯打了个响指。
旁边的工作人员立刻抱来破棉袄、脏裤子、解放鞋,还有一个蛇皮袋。
陆阳换好衣服,只留下最后一句交代。
“你们在这里等。”
“只要我父母认我,也肯接纳现在的我,就把礼物全送进去。”
众人齐声应下。
唐芯却一直看着他进村的背影。
她跟了陆阳多年,很清楚这个男人面对再难的生意都不会犹豫。
可走向陆家时,他的脚步比平时慢了不少。
如今,陆阳站在自家的圆桌旁,离那副碗筷只剩一步。
只要父母让他坐下,这场考验便算通过。
那一排豪车会立刻开进院子。
一千万的礼物,只是开始。
他会替父母修房子,让他们再也不用为钱发愁。
百亿资产,足够让两位老人安享晚年。
可于梅突然嗤笑一声。
“看着快三十了吧?混成这样,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
“认回来有什么用?以后娶媳妇,彩礼还不是得你们老两口凑。换成我,早把人赶出去了。”
陆青山弹了弹烟灰,接过话。
“就是。丢了二十多年,回来就成了这副样子,摆明是想啃老。”
刘红见有人帮腔,马上拦到桌前。
“爸,您看看他这一身,身上不知道多久没洗了。”
“今天是爷爷大寿,亲戚们都在。这种人怎么能上桌?”
“赶紧让他走,别坏了大家的兴致。”
院里没人替陆阳说话。
陆建国嫌弃地瞥了他一眼,端着茶杯继续喝,连招呼都没打。
陆阳停在原地。
他没看二叔二婶,也没理刘红,只看着自己的父母。
王秀兰抓着衣角,几次想开口,都被刘红冷着脸挡了回去。
陆大山的手还搭在陆阳胳膊上,却迟迟没有把他按到座位上。
那副干净的碗筷就在眼前。
陆阳等着他们开口。
陆大山和王秀兰长叹一口气,无奈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