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欢渡,风月误
"京 城人人都夸我和顾临舟是金童玉女,却不知道,我们早已恨透了彼此。
查出有孕的第二日,我故意策马狂奔。
马鞍松动,我如愿坠地,腹中剧痛,鲜血漫出裙摆。
顾临舟赶到时,双眼猩红。
我靠在丫鬟身上,将那双他亲手缝的虎头鞋扔进恭桶,
“听闻今**升官,这份贺礼,可还称心?”
他向来端方自持,此刻却一把掐住我的脖子,
“沈清欢,你就这样恨我?恨到连自己的骨肉都下得去手?”
我笑得泪流满面,
“顾临舟,当初你一封密奏,害我沈氏满门流放三千里。我为何不能恨你?”
他面色一僵,随即冷笑,
“我是**命官,如何能包庇罪臣?”
他俯身,吻在我额角,气息滚烫,
“孩子没了便没了,再生就是。待有了孩子,你便不会再想那些不该想的事。”
“再过两年,我带你和孩子去北疆看你爹娘。”
他强硬地覆上来,我身下又有温热涌出,混着未干的血。
我闭上眼,牙关咬紧。
来不及了。
三个时辰前,我收到了爹**死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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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滴泪从眼角滑落,无声无息,
“恭喜你,如今你是顾丞相了。”
顾临舟停下动作,低头看我,眉头拧紧。
他没了兴致,从我身上起来,朝外头冷声吩咐,
“把夫人照料好了。若再出今日的事,拿你们是问。”
丫鬟们低头应声,噤若寒蝉。
顾临舟拿帕子拭去我脸上的泪,
“今日的事,我就当没发生过。”
“好好当我的夫人,莫再耍性子。孩子没了便没了,再生便是,再过两年,我带你和孩子去北疆看你爹娘。”
爹娘。
这两个字入耳,我胸口像被人攥住,疼得喘不上气。
三个时辰前,我收到消息,爹娘意外死在了北疆流放地。
他们至死都想不到,当年眼里的好女婿,如今正踩着我们沈家的骨血平步青云。
曾几何时,顾临舟跪在我爹娘面前,满脸赤诚,
“求沈丞相将清欢嫁我,我定一生一世待她好。”
那时他是新科状元,我是丞相之女,满京 城都说我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顾临舟性子清冷持重,旁人面前从不逾矩,只对我一人倾注柔情。
拜堂那日,他当着满堂宾客立誓,说要护我一生一世。
可后来,寄住在我家的表妹谢扶苏,攀上了顾临舟,一封密奏递进大理寺。
谢扶苏说我爹的书房藏着禁诗,说我爹暗中勾结番邦,还拿她招待番邦使节,辱了她的清白。
天子震怒。
一夜间,沈家倾覆,满门流放三千里。
顾临舟说我是沈家出嫁女,与此案无关,未被牵连。
我追着押送的队伍跑出城外,哭得昏死过去。
醒来时,却见顾临舟守在谢扶苏榻边,一勺一勺喂她喝药,眉眼间是我许久未见过的柔色。
誓言还在耳畔,人心却已凉透。
正出神,外头一个小厮气喘吁吁冲到门口,
“大人!扶苏小姐又咳血了!”
顾临舟冷硬的面容瞬间融化,眼底浮起明晃晃的担忧。
他把帕子往地上一扔,起身便走,
“怎么又咳血了?让人把我库房里的暖玉拿出来!”
我捂住胸口,突然喊住他,
“顾临舟……”
今天是我的生辰,也是我爹**死期。
他脚步一顿,转过头来,语气不耐,
“你又想闹什么?”
我张了张嘴,还未出声,他便冷声打断,
“扶苏被你们沈家害得心脉受损,清白尽毁。我如今待她好,是在替你们沈家赎罪。”
我望着晃动的门,胸口彷佛被一块巨石压着。
谢扶苏,又是谢扶苏。
顾临舟为了她,一次又一次扔下我。
当初谢扶苏检举我爹时,我刚怀上第一个孩子。
我跪在顾临舟面前,求他帮忙在圣上面前陈情。
他却将我锁在家中,直到我爹娘被押上囚车。
那晚我崩溃小产昏迷不醒,他却在照顾来了葵水的谢扶苏。
那之后,我便与顾临舟分了房。
三年来,同住一个府邸,却像隔着整条长街。
少时的青梅竹马,终究走到了夫妻离心。
这样的日子,我当真受够了。
我的陪嫁丫鬟翠陶红着眼,哽咽着开口,
“小姐,您的身子……大夫说您之前小产过,今日这一摔,怕是日后都难有孕了。”
“没有才好。”我轻声道,“没有,便再没有什么能把我拴在这里了。”
“对了,通关文牒还有多久能拿到?”
翠陶拧了帕子帮我擦洗下身的血,
“五日后便可拿到。”
我缓缓吐出一口气。
再有五日,我便能离开这座笼子,离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