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荒碑,旧结成灰
我被山匪砍伤惨死的第七天,权倾朝野的摄政王萧璟行不知道为何突然想起了我。
他带着浩浩荡荡的一队皇家亲卫抄了我住的院子。
“给我搜!就算掘地三尺,也要被宋云舒给我找出来!”
“竟然敢拿着我的龙纹玉佩到处招摇撞骗!”
可亲卫搜遍整个院子也没有找到一个人影。
隔壁张婶听到动静,看着杀气腾腾的一队人,小心翼翼地探头询问:“大人……你们是在找宋姑娘吗?”
萧璟行眸光顿时扫了过去:“你知道她的下落?”
张婶被他吓得缩了缩脖子,犹豫片刻才开口回话:
“她三个月前就带着她的女儿上京去了,说是去找孩子的亲爹,从那后没回来过。”
话音落下,萧璟行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他冷笑一声:“我就知道她不会这么安分。”
“偏偏在我迎娶灵儿的时候出现闹事,还是和以前一样有心机。”
我飘在半空,气得差点从云头上栽下来。
“萧璟行你是猪吗!”我隔着空气对他拳打脚踢,“念念才四岁,她用玉佩换口吃的怎么了?你知不知道她饿得啃树皮。”
“况且明明是阮灵儿骗她说知道她父亲在哪里,骗走了她的玉佩。”
我骂得嗓子快冒了烟。
萧璟行忽然顿住,像是忽然感应到什么,缓缓朝我所在的方向看过来。
但他身后只是一片被翻得乱七八糟的院子。
他盯着空荡荡的半空看了很久,最终收回目光,声音冷得像刀子。
“继续给我搜,掘地三尺也要给我找出来。”
亲卫们重新动起来,把那些已经被翻过一遍的角落又翻了一遍。
我飘在废墟上方,看着他们把墙根都敲了一遍,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他们当然找不到我。
我死了三个月了。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透明的身体,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
那时候,他还不是如今手握**大权的摄政王,不过是我家里收留的孤儿罢了。
瘦,矮,浑身是伤。
村里那些半大孩子欺负他,用石头追着他砸,骂他是野种。
他从不还手,只是抱着脑袋蹲在墙角。
每次都是我冲过去,拿起石头把那些孩子打走。
我叉着腰站在他面前,怒其不争地看着他:
“萧璟行,你是不是傻,他们打你你就跑啊……”
他抬起头看着我,如同看见自己的救赎,咧着嘴笑:“我知道云舒肯定会来救我。”
我被他笑得没脾气,蹲下身擦掉他嘴角的鲜血。
“那你可得牢牢记住我对你的好,这样我才会一辈子保护你。”
小小的少年红了脸,从耳朵到脖子根都泛着粉色,
他低头攥着自己破破烂烂的衣角,半天憋出一个字:“……好。”
后来我们长大了,结了婚。
新婚夜,他将我抱在怀中,低声对我许诺:
“云舒,从今以后,换我一辈子保护你。”
想到这里,我忽然好难过,心脏一抽一抽的疼。
可后来一切都变了。
因为我做了那件事。
皇家来寻找萧璟行的时候,我偷走了那块龙纹玉佩,让我哥顶替了他先皇遗孤的身份。
……
屋内的床榻,柴房,就连地窖都被翻了个底朝天。
亲卫单膝跪在萧璟行面前汇报:“王爷,已经全部**完毕,没有看到宋云舒。”
萧璟行脸彻底沉了下来。
离我比较近的几名亲卫忍不住小声议论起来。
“宋云舒实在是太无耻了,她当初把我们王爷害的这么惨,居然还能躲在这里心安理得的过日子。”
“可不是,当年如果不是她偷换身份,如今坐在皇位上的就是我们王爷了。”
“像她这种蛇蝎心肠的女人,就该下地狱受尽折磨。”
我忍不住苦笑。
当年哥哥顶替萧璟行离开,他被困在这个贫瘠村庄,过着猪狗不如的日子。
父母害怕他回去揭穿哥哥的身份,拼了命地压榨他,地里的农活全部压在他身上,干不完就要挨棍棒殴打。
寒冬腊月,他只能蜷缩在破草垛里取暖,连吃剩下的残羹冷饭都轮不到他。
可就算如此,他还是在我生辰那天跑到我的面前,递来一根亲手雕刻的发簪,语气里满是真诚:“云舒,我知道你也是有苦衷的,只要你把信物还给我,过去种种,我都可以既往不咎。”
“等我恢复身份拿回属于我的一切,我还会像现在这样,给你我所能给予的一切,你会是我唯一的妻。”
我看着他那双眼睛,下一刻,抬手打掉了他递过来的簪子。
我听见自己开口,声音刻薄得吓人:“你不会以为我真信你所谓的真心吧?还是你以为我真爱傻了你?”
“我和我哥血缘才是斩不断的关系,你这辈子,就等着烂在泥里吧。”
他站在那里,低头看着地上的木簪,半天没动。
然后他弯下腰,把簪子捡了起来,没再看我一眼,转身走了。
那天以后,我们再没说过一句话。
直到几年后,他步步为营,一步步搜集证据,成功将我哥送入大牢,回了京城认祖归宗。
我听说他在朝堂上步步高升,又听说他手段狠厉,清洗了不少人。
等他处理完京城那些纷乱,满身煞气地杀回来那天,我正坐在院子里那棵桃树下发呆。
他带着一队亲卫踹开了我家院门。
我站起来,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已经一脚把我踹翻在地。
靴底碾在我胸口。
我仰面躺在泥地上,看见他俯视着我,那双曾经亮得像碎星星的眼睛里只剩冰碴子。
“宋云舒,没想到吧?我会有今天。”
“我会让你们所有人,为做过的事情血债血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