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娘喊我小娘亲
阿娘最爱陪我过家家,她当女儿,我当娘。
但游戏有一条规矩,当**,不许再找娘。
六岁那年,她头一回喊我“小娘亲”,我高兴得一夜没睡。
第二日,她便把弟弟的尿布交给我,自己出门听戏去了。
我不想洗,哭着说***。
阿娘却问:“若是娘也嫌你累赘,说不要你了,你伤不伤心?”
后来谈婚论嫁,我怕自己嫁了没人照顾阿娘和弟弟妹妹,主动将婚事一退再退。
妹妹出嫁时嫁妆不够,阿娘又说:“你做姐姐的,总不能看她到了婆家抬不起头吧?”
于是我的体己银子,添进了妹妹的嫁妆箱。
我终于嫁人,临盆那晚,阿娘来接我回家,说这回换她疼我。
我信了。
可我的孩子刚**落地。
阿娘一把抱起我的孩子,塞进了妹妹的怀里。
“小娘亲,让我们再***过家家的游戏吧!”
她用手指了指我的孩子,
“这次,他做儿子,妹妹做娘。”
“期限,是一辈子。”
......
阿娘来接我时,奉安刚去邻县做活。
隔壁的赵婶正在替我晒被子,闻言笑了。
“可算有人来接手了,奉安出门前交代了一早上,听得我耳朵都起茧子。”
“自己的闺女,我还能不知道怎么疼?”
阿娘接过我手里的衣裳,往包袱里放。
“你头一回生孩子,婆母又不在了,娘不管你,谁管你?”
我伸手去拿没缝完的小衣,她拍开我的手。
“到了那边再缝,先把脚放下来,我给你穿鞋。”
她已经蹲了下去。
我扶着椅背,半晌才把脚伸给她。
六岁以后,我就很少见她做这些事了。
她抬头,看我鞋带打了死结:“肚子这么大,弯不下腰了吧?也不知道早些回家。”
“我怕你忙。”
“再忙,还能没工夫照顾你?”
我跟赵婶交代了去处,又留话让奉安回来直接去娘家。
阿娘说秦婆已经请好,就住在隔壁巷子,有什么动静,喊一声便来了。
回去的路上,她还买了两块糖糕,掰开一块放进我手里。
“别告诉杏娘,娘先给你买的。”
糕还有些烫,我吹了吹,咬下一口。
阿娘替我拂掉衣襟上的碎屑,问甜不甜。
我点头,又将另一半递到她嘴边。
她笑着咬住:“还是我家小娘亲疼人。”
家里给我收拾的是东屋。
奉安先前送来、托阿娘代为保管的摇床也擦好了,正摆在床边。
我试着坐下,褥子底下还垫了一层,脚边放着暖脚的汤婆子。
“夜里要是有事就叫我,别怕烦。”
阿娘把我的鞋摆正。
“娘就睡在外间,听得见。”
我将包袱解开,一件件告诉她东西放在哪里。
她听得直笑:“你来养身子的,怎么还同管家交差似的?行了,娘认得。”
我也笑,靠在枕上,看她将孩子的小衣搭到摇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