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辛对着咬了一口的饭团发呆：
“晚上我在房间做作业，忽然听到门外妈妈在尖叫，一开门就看到小狗躲在角落裏发抖。妈妈立刻进屋拿扫把赶它，它很害怕，缩成一团不肯动，吓得呜呜叫。妈妈赶不走它，就拿扫把打它，棍子戳它，我听到木棍打在骨头上的声音，第一次知道狗也会哭，它窜到我身边蹭我，想要我救它。”
“我也很害怕，只会求妈妈不要打它。妈妈很凶，问是不是我把这只狗带回家的。我也开始哭，说小狗很乖的，我可以用爷爷给的零花钱养它。可是，可是妈妈指着狗问我，”
唐辛的鼻音一下变得很重：
“问我是不是，是不是要逼死她。妈妈说，说她很辛苦，很累，她问我为什么还那么不听话，故意折磨她。”
唐辛吸了吸鼻子：“小狗…小狗被妈妈赶走了。我之后，有再遇到过它，我确定是它，我认得它的眼睛，它还是很臟，有一只后腿瘸了，也不认识我了，看到我在看它，就很凶地对我叫，露出牙齿。我不敢靠近，又忍不住看它，它叫着叫着，突然吐了，吐出来的东西黏糊糊的。后来我回家问爷爷，爷爷说它可能是靠吃垃圾活下去的。”
周爻屿拿走唐辛手裏快被捏烂的饭团，问：“所以不是肚子饿，是在看那只狗？”
唐辛轻轻点头。
“喜欢？”
唐辛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有点…像小时候的那只。”
热乎乎的手抓住了周爻屿的衣角，眼中的瞳仁在灯光下显得又黑又亮。
他又开始结巴：“都是…是我，我不好。妈妈，妈妈很辛苦，我不应该…不应该再给她添麻烦。小狗、也是，我一开始、就…就不该给它希望，不、不该靠近它，不该餵它吃东西，不该、不该允许它和我回家……”
“然后，我…我就想到，我对你、你来说，是不是，是不是也是这样的……”
唐辛说着说着，眼神变得闪烁，又慢慢低下了头，声音发闷：
“本来，本来没关系的，我一个人，能活下去，就可以了，可是，可是你，你加我微信，给我买蛋糕吃，给我钱…还、还陪我去看爷爷。从来没人…没人对我这么好，我…”
唐辛说不下去了，不知道是因为激动还是害怕，身体开始发抖。
“等我一下。”
唐辛有些惊讶地抬头，发现周爻屿已经小跑穿过了马路，过了几分钟又很快折返，语气裏带着罕有的歉意：“狗不见了。”
唐辛还没理解周爻屿那句话的含义，傻楞楞地看着对方朝自己慢慢走来。
周爻屿蹲在唐辛面前，註视对方，眸色如深泊般静默幽沈，看不出情绪。
“周六空吗？”
唐辛点头。
听起来不像是商量的语气：“上午去宠物店。”
唐辛有些意外，想说自己没条件也没空养狗，可周爻屿下一句话就让他住了嘴。
他对唐辛说：“下午帮你搬家。”
语气仍旧淡淡的：“住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