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有一口浩然气

家主失踪，霸凌升级------------------------------------------。，柳氏让管家把正堂偏厅的门锁了。那个偏厅是东方明平时喝茶的地方，林辰偶尔会被叫去陪坐, 不是宠他，是家主习惯喝茶时有人在旁边听着。现在那扇门合上了，门闩落进槽里的声音在空荡的走廊上回响了一下然后归于沉寂。东方雪偷偷去看过那扇锁着的门，回来什么都没说，只是晚饭时多给林辰夹了一块肉。你自己吃，你在长身体。二哥也在长。我十六了骨垢线都闭合了，你才十四多吃点。东方雪坚持把肉塞回他碗里。，林辰每天卯时起床帮刘伯劈柴，辰时到演武场练剑，午后溜进旧书阁翻阅能找到的任何藏书。他在一本散修的游记《陈国风物志》里翻到一段关于浩然正气的简略记载：余曾见一人，灵根平庸却以诗书入道，出口成章则天地变色，世人称之为浩然正气。然此法万中无一。他把这段话反复读了三遍，记在心里。另一本残破的《养气初解》扉页上写着以直养而无害则塞于天地之间，但后面字迹太潦草，他没继续深读。两个月里只触发了一次极微弱的异常, 念完辛弃疾的《破阵子》时胸口涌起一股不到一息的热流，随后消失。他当成了暑热的错觉。，信使来了。，扑通跪倒在柳氏面前。身上的防**器裂了三四道缝，袖口和领口沾满干涸的血迹, 不是他的血，但他说不清是谁的。夫人, 家主, 家主在前往青云门的路上遭遇不明袭击, 护送队伍全数阵亡, 家主下落不明。。不是安静的静，是一把刀悬在所有人头顶还没落下来的那种静。柳氏手中的茶盏滑落，摔碎在地上，瓷片四溅，茶水浸入青石砖缝隙。她缓缓站起来，目光扫过堂中每一个人, 族老、管事、家仆、嫡子、旁支。那道目光最后落在角落里的林辰身上，停了半息。什么都没有说，但那半息足以让所有人读懂意思：你的靠山没了。。当天下午，林辰从厨房出来拐过长廊时，三个人的脚步声从身后急促逼近。东方浩的马刺靴踩在青石板上节奏很清晰。听见了吗，父亲失踪了，不知道是不是死在哪个荒山野岭了。林辰继续往前走。东方浩一把扣住他的肩膀，那一推用了不止腕力, 林辰的身体重重撞在砖墙上，后脑勺磕在砖面上，嗡的一声，世界短暂变成了耳鸣和金星。他滑坐在地上，抬头。东方浩逆着光站着，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兴奋，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现在父亲没了。你猜这个家现在谁说了算。，慢慢站起来。他活了两辈子，上辈子在病床上躺了两年等死，跟死亡比起来挨两下打算什么。不跪，他说。，又是一拳砸在腹部。林辰弯腰干呕, 胃里翻江倒海，但他什么都没吐出来，因为中午把肉让给了东方雪，只喝了一碗稀粥。。。。不是那个端茶送水的东方雪, 头发没梳好，乌黑发丝散在肩上，手里没有茶盘，手垂在身侧，攥成了拳头。你是不是觉得父亲不在了就可以无法无天了。她一步一步走过来，挡在林辰身前。。小雪让开。。
你真的以为,
你真的以为，东方雪一字一顿，父亲如果回来了看到你这样打林辰, 他不会追究吗。
东方浩的笑容僵了。不是恐惧，是他在算账，算动东方雪的代价。他不敢动她, 不是因为修为，炼气初期在他面前不值一提，而是因为东方雪在族老眼中地位特殊。家主的独女，动了她族老们不会坐视。更何况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在理。你护得了他一时，护不了他一世。他咬着牙扔下这句，转身走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东方雪转过身，看到林辰靠墙坐着，嘴角有血迹，左脸淤青正在慢慢浮现。她没有说话，蹲下来，用自己的衣袖替他擦掉嘴角的血。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然后眼泪掉了下来，一滴两滴三滴，落在林辰袖子上，滂开几个深色的圈。
二哥。她的声音发颤。如果你要走,
我不走。林辰撑着墙壁慢慢站起来。父亲只是失踪不是死了，而且, 他攥紧胸口玉佩, 我还有事没弄清楚。
当天夜里。月亮升起来了，冷清清挂在槐树梢头，透过光秃的枝杈在地上投下细碎影子。嘴角伤口结了痂，说话时扯着疼。他想起东方明书房里那句话, 让他平凡地活着。想起东方浩的拳头。想起东方雪替他擦血的手指。月光下摊开手掌，掌心的茧子是劈柴劈出来的，虎口的茧子是练剑练出来的。他什么都没有，修为没有，天赋没有，靠山没了。但还有脑子，和十六年前从前世带来的那些被这个世界当成没用的知识的东西。
好。他对空荡的院子说。平凡地活着，我给不了。不平庸地活下去, 我可以试试。
他站起来，在月光下走向了旧书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