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寒潭

公司端午聚餐，我时隔三年，再次出现在陆岁寒的饭局里。

“嫂子终于回归啦！当妈不容易吧？”

我露出疲惫的笑，

“是很累，让大家见笑了。”

我是把孩子送到托班后匆匆赶来的。

衣服沾着果汁，额头带着汗珠，头发散乱。

陆岁寒旁边的女孩眨眨眼，满脸单纯，

“嫂子你好脏，陆总有洁癖，怎么受得了啊？”

我的笑僵在脸上。

主位的男人淡漠地看我一眼，

“给她单独拿个盘子，分开吃。”

饭局过半，女孩娇气地将碗推给他。

“我吃不下了，你帮我。”

一向洁癖的男人，却拿着她的筷子。

认真吃光了她碗里剩的面。

而我拿着隔离餐盘，坐在离他最远的斜对角。

这一刻，我忽然想放弃这段无人在意的婚姻。

……

后半场饭局，大家都变得安静。

开场时同我聊天的众人纷纷埋下头吃饭。

偶尔带着隐晦的目光扫过我。

大部分是同情，少数是不屑。

我低下头，看着面前的餐盘。

里面是几筷子冷掉的菜。

我坐在边缘，还是陆岁寒的同事们伸手给我夹的食物。

“好啦，你怎么像没吃饱一样？”

许微笑起来，捶了一下陆岁寒的肩膀，

“面渣都不剩，我还是再给你剥点虾吧。”

女孩拿起一只龙虾，磕磕绊绊地处理。

剥得很差劲，最后气得用上了嘴。

陆岁寒轻笑一声，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接过虾。

“下次我给你剥，别用牙咬。”

他似乎没注意手上沾了口红印。

而是慢条斯理地吃起了虾肉。

我盯着女孩指甲上鲜红的指甲油。

想起自己曾涂了裸色的指甲，被陆岁寒破口大骂。

“你明知道我有洁癖，非要往身上涂脏东西？”

“你知不知道，每次你化妆打扮，我就觉得你也好脏。”

我连夜洗了指甲，把所有化妆品都砸碎扔了，香水也送给了同事们。

可他还是出差了一个星期才回家。

说是家里香味太浓，他受不了。

现在，他坐在香水味浓郁的许微身边，毫无反应。

女孩娇滴滴地笑了几声，拿着另一只更大的龙虾让他剥。

他十分自然地就接过去了。

结婚五年，他从来没给我拆过食物。

甚至我们吃饭，也是冷冰冰的分餐制。

“我有洁癖，你能不能为我考虑下？”

我考虑了。

火锅不吃，汤锅不做，每顿饭做好后分两个餐盘，餐具也标注了记号。

而现在，他手上蹭着口红印，吃了许微剩下的食物，还意犹未尽。

我忽然就觉得无趣。

原来他不是洁癖，只是嫌弃我而已。

饭后，大家建议去歌厅。

许微等在我旁边，笑笑，

“嫂子，你要跟我们一起去玩吗？可那家店有着装要求哦。”

她声音不大，在场的人却都听见了，

“你这样带着油渍和果汁痕迹的麻布衣服，肯定是进不去的。”

众人逡巡的目光，像细小的针，细密地扎在我身上。

一个前同事站了出来，

“苏意带孩子很辛苦，你别说了行吗？”

许微愣了一下，眼里闪着委屈的泪光。

“我也只是善意的提醒，如果苏姐被卡了，岂不是白来一趟？多浪费时间呀。”

陆岁寒结账回来看见，立刻冷了脸。

“苏意，你又做什么了？”

同事上前就汇报了刚才的事，脸上带点义愤填膺。

“嫂子好不容易来一趟，我们就……”

“哦，苏意不去歌厅。”

陆岁寒漫不经心地说，

“她得回家带孩子。”

“你一个财务总监这么闲，不如回去再加三小时的班？”

大家都不吭声了。

离开前，我看见许微穿着的高定礼裙。

这条礼裙六万八，我看中很久。

陆岁寒骂我拜金，

“你也是苦过来的人，什么衣服不能穿？”

但在许微的朋友圈里，这条裙子成了陆岁寒送的升职礼物。

我摸了摸身上洗得发白的棉T恤。

然后打开手机，编辑离婚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