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下三十米

公寓里难得恢复了安静。
温景央的腿消肿了，昨晚就回了家。
早上，我站在灶台前，搅动着砂锅里的海鲜粥，是她喜欢喝的。
白色的蒸汽氤氲上升，模糊了墙上那张我们第一次潜水时的合照。
距离飞往新西兰的航班起飞，还有不到二十四个小时。
调令已经签好，三年起步，或许永远不再回来。
主卧的门被推开。
杜澜溪连头发都做好了造型，手里勾着车钥匙。
“起这么早？”
她瞥了一眼餐桌上的两碗粥，脚步并没有停顿。
“粥刚熬好，喝一碗再走吧。”
“来不及了，景央还在等我。”
她走到玄关，弯腰换鞋，“景央今天第一次进深水区，紧张得一晚上没睡好。水下压力大，他那个性格要是呛水肯定会慌。”
我叫住她，“只是深水区，教练会在旁边看着。”
“教练是外人，能一样吗？”杜澜溪理所当然地开口，“他第一天下深水，我答应了要陪他。乖，你自己吃。”
教练是外人，她不是。
她快要成为别人的家人了。
“杜澜溪，你记不记得，你一共丢下我多少次？”
她愣了一下，“工作上的事，哪有什么丢不丢下的。”
“十三次。”
杜澜溪的脸色沉了下来，“你算这么清楚干什么，你不也平安无事地回来了吗？”
“如果我差点就回不来呢？”
“别说这种晦气话，你现在不是好端端地站在这里吗？”
我的左耳还在持续不断地耳鸣。
手机屏幕亮了，温景央发语音来催促她。
她按下了门把手，“你在家好好休息，晚上我回来带你去吃那家新开的日料。”
喜欢日料的是温景央，她又记错了。
我最后问了她一遍：“一定要去？”
“我晚去一分钟，他能在岸上哭一整天。”
防盗门打开，又重重地关上。
左耳的蜂鸣声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我慢慢转过身，走回餐桌前。
把那碗已经没有热气的海鲜粥倒进了下水道。
回卧室收拾东西，我的东西不多。
几套潜水服，几件日常的衣物，一个二十寸的行李箱就装满了。
离开前，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家。
沙发背上挂着她昨晚刚换下的衬衫，洗手台上是她给温景央敷脚的冰袋，桌上摆着温景央的水杯，跟她的挨在一起。
我的碎了，没有买新的。
我给杜澜溪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我们分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