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家小院

未时·园圃------------------------------------------，晌午的燥热还笼在院子里，但风已经带了点凉意。，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西厢房门口，周秋菊正提着个小木桶出来，里头装着豆渣——是晌午磨豆子剩的，发酵了一下午，正好做肥。“娘，去园子？”周秋菊问。“嗯，”王桂花应道，“该浇水了。穗儿呢？这儿呢！”禾穗儿从屋里跑出来，手里拿着把小锄头，辫子一甩一甩的。“安安也想去。”，见禾安不知什么时候蹭到她腿边，小手揪着她的衣角。“外头晒，你在家跟姐姐们玩。”王桂花摸摸她的头。“不晒，”禾安摇头，小手指着西墙根，“有树，凉快。”，枝叶繁茂，投下一**阴凉。菜园子就在树荫边上，晒不着。：“成，那你跟着，不许乱跑。嗯！”禾安用力点头，小脸上绽出笑容。。穿过晾着衣裳的麻绳，绕过鸡圈，推开一扇矮木门，就是菜园了。，约莫半亩地，用竹篱笆围着。里头分作几畦，整整齐齐。一畦韭菜，绿油油的，已经割过一茬，新发的叶子嫩生生的。一畦豆角，藤蔓顺着竹架往上爬，挂满了细细长长的豆角。一畦茄子，紫亮亮的，个个饱满。一畦黄瓜，黄花还开着，嫩黄瓜藏在叶子底下。还有几垄小白菜、小葱、香菜，长得密密实实。，还种着几棵西红柿——这时候人叫它“番柿”，刚结出青果子，硬邦邦的。再往边上，是几丛紫苏、薄荷，散发着清冽的香气。
王桂花从墙角拿起一把长柄木瓢，走到井边。这井是自家打的，不深，水却清甜。她摇动辘轳，井绳“吱呀”作响，木桶晃晃悠悠升上来。
“穗儿，接水。”
“哎！”禾穗儿跑过去，双手接过木桶。那桶对她来说有些沉，她咬着牙，摇摇晃晃地拎到菜畦边。
浇水有浇水的讲究。不能对着菜根猛浇，会把土冲走。要一瓢一瓢，慢慢地浇，让水渗进土里，润透菜根。
王桂花舀起一瓢水，手腕轻轻一抖，水呈扇面洒出去，均匀地落在韭菜畦里。水珠在叶片上滚动，亮晶晶的，像是撒了一把碎银子。
“奶奶，我也要浇。”禾安凑过来。
王桂花把瓢递给她。禾安两只小手才捧住瓢柄，摇摇晃晃地舀了半瓢水，吃力地拎起来。水洒了一半，剩下一半歪歪扭扭地泼出去，浇在了畦埂上。
“慢点，”王桂花扶住她的手，“这样，手腕用点力。”
她握着禾安的小手，轻轻一抖。水均匀地洒出去，落在菜叶上。
禾安学着她的样子，又舀了一瓢。这次好些了，水大部分浇进了菜畦。她高兴地抬头看奶奶，眼睛亮亮的。
“真能干。”王桂花笑着摸摸她的头。
那边，周秋菊已经开始施肥了。她用小木勺舀起豆渣，一勺一勺，仔细地埋在每棵茄子、黄瓜的根部。豆渣发酵过，是上好的肥，埋在土里，慢慢分解，菜长得旺。
“这茄子结得真好，”周秋菊边施肥边说，“紫亮亮的，一个虫眼都没有。”
“嗯，”王桂花浇着水，“今年雨水匀，虫子少。这茬茄子收了，还能再结一茬。”
“那敢情好，晒点茄子干，冬天炖肉香。”两人一边干活，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禾穗儿浇完一畦豆角，蹲下身摘豆角。她摘得仔细，专挑那些饱满嫩生的掐，摘下的豆角整整齐齐码在篮子里，一根压一根。
禾安也学着姐姐的样子，蹲在豆角架下。她个子小，要踮着脚才能够到豆角。拧下一根，高兴地举给奶奶看。
“真棒，”王桂花夸道，“放篮子里。”
禾安小心地把豆角放进篮子，又去摘下一根。
日头又偏了些，树荫移过来，罩住了大半个园子。风凉丝丝的，吹在汗湿的背上，舒服极了。
王桂花浇完水，直起腰，捶了捶。年岁不饶人，蹲久了，腰就酸。她走到番柿架子旁，看了看那些青果子。“这番柿，还得个把月才能红。”
“奶奶，红了好吃吗？”禾安问。
“好吃，酸甜酸甜的，”王桂花摘下一个青果子，在衣襟上擦了擦，掰开，露出里头青白的瓤，递到禾安嘴边，“你尝尝，现在还不甜。”
禾安小心地咬了一口，眉头立刻皱起来：“酸！”
“是吧，得等红了才甜。”王桂花笑了，自己也咬了一口。
周秋菊施完肥，也走过来。她拔了几棵杂草，扔到篱笆外，又掐了把嫩薄荷叶，在手里揉了揉，凑到鼻尖闻。
“这薄荷长得旺，赶明儿晒干了，泡水喝，清凉。”
“嗯，多掐点，给满田他媳妇送去，”王桂花说，“她咳嗽，薄荷水润喉。”
“哎，我记着了。”
禾穗儿的篮子已经装满了豆角，沉甸甸的。她又去摘了几根黄瓜，掐了把小葱，拔了几棵小白菜。园子里的菜长得实在好，绿莹莹，水灵灵的，看着就喜人。
“差不多了，”王桂花看了看篮子，“今儿就这些，明天再来摘。”
四人拎着篮子，抱着木桶，出了园子。回到前院，赵春梅正在晾刚洗的衣裳。见她们回来，笑道：“哟，收获不小。”
“园子里菜长得好，”周秋菊把篮子递给她看，“豆角、黄瓜、小白菜，都嫩。”
“正好，”赵春梅说，“豆角今儿炖了，黄瓜拍蒜，小白菜做汤。哟，还有小葱，晌午烙饼用。”
她接过篮子，拎到井台边洗菜，水声哗哗，菜叶在水里晃动，越发显得碧绿。
禾穗儿帮着打水，禾安也凑过去，小手扒着盆沿看。水珠溅到她脸上，凉丝丝的，她咯咯地笑。
王桂花在屋檐下的竹椅上坐下，捶着腿。周秋菊搬了个小凳，坐在她旁边，也**腰。
日头又偏了些，树影拉长了。风更凉了，带着园子里薄荷的清香。
“今儿的菜，够吃两天了。”周秋菊顿了顿，又接着说“娘，我今儿看米缸，米剩的也不多了。”
王桂花沉默了一会儿，“等麦子打完，磨新麦。米先紧着吃，掺点豆面，能对付。”
“哎，知道了。”
禾安玩够了水，跑过来蹭到奶奶腿边。王桂花把她抱到膝上，用袖子擦她脸上的水珠。
“奶奶，园子里真好玩。”禾安仰着小脸。
“嗯。”王桂花摸着她的头发。
“我明天还去。”
“好，明天还去。”
周秋菊看着这一老一小，笑了。她起身，拍拍身上的土：“娘，我去和面，准备做晚饭。”
“去吧，”王桂花点头，“多和点，今儿干活累，吃干点。”
“哎。”
周秋菊转身进了灶房。不多时，里面传来“噗噗”的和面声。
王桂花抱着禾安，坐在竹椅里，轻轻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