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名:砚中雪十年墨痕候君归  |  作者:槐巷守夜人  |  更新:2026-03-04

砚台藏锋,旧影难辨,竹骨伞的伞沿还在滴着水,在墨韵轩的青石板上晕开一圈圈湿痕。,沈知意忙收了油纸伞,却没退开,反倒抱着胳膊,一双眼睛在他身上转了又转。,暖黄的光漫下来,恰好落在石砚之捧着的那方歙砚上。苏砚卿关了门,回身时目光便再难从那砚台上移开。,色如碧云,砚池处的星辰纹路浅刻入石,线条利落,与她那方沉星砚上的刻痕,竟像是出自同一人之手。“先生请坐。”苏砚卿压下心头的波澜,引着他在临窗的案旁落座,又让沈知意沏了杯雨前龙井。,面具下的下颌线绷得笔直,他将歙砚轻轻放在案上,动作轻柔,竟带着几分对砚台的珍视。“多谢苏娘子。”他的声音依旧低沉,像浸了雨的青石,带着冷硬的质感,却又在落到“苏娘子”三个字时,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
沈知意将茶盏重重搁在他面前,率先开口:“石先生,你说你略通制砚之术,可知道**征集的御砚,要的是老坑料子,还要名匠落款?这差事可不是随便接的。”

石砚之抬眸,目光透过面具的眼洞,落在沈知意脸上,不答反问:“沈姑娘是担心,在下手艺不精,误了墨韵轩的事?”

他竟一眼叫破了沈知意的身份。

沈知意一愣,随即挑眉:“你认识我?”

“江南沈府的二小姐,性子爽朗,最护着墨韵轩的苏砚卿,这在平江府的文玩圈子里,不算秘密。”石砚之淡淡道,指尖拂过歙砚的砚堂,“至于御砚的要求,在下知晓。老坑料子难得,名匠落款更是难寻,可在下的手艺,或许能解苏娘子的燃眉之急。”

苏砚卿握着茶盏的指尖微微收紧,终于开口:“先生何处人士?师从哪位制砚名家?”

这是最关键的问题。江南的制砚匠人,彼此都有往来,她随父亲学了二十余年制砚,圈内的名家几乎都认得,却从未听过“石砚之”这个名字。

石砚之的动作顿了顿,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在下并非江南人士,早年随师父在深山隐居,研习制砚之术,师父仙逝后,才下山游历。听闻平江府墨韵轩的砚台冠绝江南,故而前来看看,恰好遇上征集御砚的事,便想着尽一份力。”

这番话合情合理,却处处透着破绽。

深山隐居的匠人,怎会知晓沈知意的身份?怎会刻出与沉星砚一模一样的星辰纹路?

苏砚卿看着他,忽然起身,走到内堂的博古架旁,取下一方锦盒。打开锦盒,那方陪伴了她十年的沉星砚,静静躺在其中。

她捧着锦盒走回案前,将沉星砚放在石砚之的歙砚旁,两方砚台并列,砚池处的星辰纹路一旧一新,却宛若孪生。

“先生请看。”苏砚卿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这方沉星砚,是十年前一位故人所刻。先生的砚台,纹路与它分毫不差,不知这其中,可有什么渊源?”

堂内的空气骤然凝滞。

沈知意也敛了笑意,紧紧盯着石砚之的反应。

石砚之的目光落在沉星砚上,久久未动。面具遮不住他眼底的情绪,苏砚卿清晰地看到,他的瞳孔微微收缩,眸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怀念,有痛惜,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温柔。

良久,他缓缓伸出手,指尖悬在沉星砚的“洲”字上方,却终究没有落下去。

“这刻法,是‘单刀刻星’。”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我师父曾说,这刻法是一位少年将军所创,只为刻给心上之人,世间仅有一人会用。”

苏砚卿的心脏猛地一缩,呼吸都险些停滞。

单刀刻星。

陆行洲当年刻这方砚时,她就在一旁看着。他握着刻刀,手腕一转,一刀成形,没有丝毫犹豫。她当时问他,这刻法叫什么,他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说:“没名字,只为你刻的,就叫‘卿星刻’。”

如今,石砚之却叫出了它的名字。

“先生的师父,是谁?”苏砚卿追问。

石砚之收回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掩去了眼底的情绪:“家师姓陆,名讳,不便多提。”

陆?

苏砚卿与沈知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你……”沈知意刚要开口,却被苏砚卿用眼神制止。

苏砚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悸动,缓缓道:“先生既懂此道,想来手艺定然不凡。只是御砚之事事关重大,我需得亲眼看看先生的手艺,才能放心。”

“理应如此。”石砚之没有异议,目光落在案上的一方老坑端石上,“苏娘子若信得过,在下便用这方石料,刻一方小砚,让苏娘子过目。”

苏砚卿点了点头,命沈知意取来刻刀、磨石等工具。

石砚之挽起青衫的袖口,露出一截小臂。他的手臂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从手腕延伸到肘弯,像是刀剑划过的痕迹。

苏砚卿的目光一凝。

陆行洲的右臂上,也有一道一模一样的疤痕。那是他十七岁时,为了救恩师顾晏辞,被流矢所伤留下的。

她的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膛。

石砚之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动作微顿,随即不动声色地将手臂往回缩了缩,用袖口遮住了疤痕。

他拿起刻刀,指尖握住刀柄的姿势,竟与陆行洲当年一模一样。

松脂灯的光映着他的侧脸,面具下的轮廓隐约可见,与记忆中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渐渐重合。

刻刀落在端石上,发出清脆的“笃笃”声。

石砚之的动作行云流水,下刀精准,打磨、雕刻、修边,一气呵成。他没有刻复杂的纹样,只在砚池处刻了一颗星辰,旁边又刻了一个小小的“卿”字。

不过半个时辰,一方小巧的端砚便已成型。

他放下刻刀,将砚台递给苏砚卿:“苏娘子,请过目。”

苏砚卿接过砚台,指尖抚过砚池处的“卿”字,触感温润,刻痕深浅适中,与沉星砚上的“卿”字,简直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好手艺。”她由衷赞叹,却也更加确定,眼前这个男人,绝不是普通的隐居匠人。

“既然先生手艺精湛,那御砚的事,便有劳先生了。”苏砚卿抬眸,看着他,“只是**百方御砚,需得一个月,先生需得在墨韵轩住下,不知先生可否愿意?”

这是她的试探。

若是陆行洲,他定然愿意留在墨韵轩,留在她身边。

石砚之沉默了片刻,随即点头:“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沈知意松了口气,忙道:“那我去收拾西厢房,那里安静,适合先生干活。”

说着,她便转身往后院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石砚之一眼,眼神复杂。

堂内只剩下苏砚卿与石砚之两人。

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檐角的铜铃偶尔响一声,打破了堂内的寂静。

苏砚卿握着那方刚刻好的砚台,轻声道:“先生,十年前,平江府的墨韵轩,曾来过一位少年将军,他叫陆行洲。”

石砚之的身子猛地一僵。

苏砚卿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先生,你认识他吗?”

石砚之缓缓抬起头,目光透过面具的眼洞,与她对视。他的眼眸深邃,像藏着无尽的星辰,也藏着无尽的秘密。

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

“苏娘子,我……不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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