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月月闻鼓  |  作者:哭蛹  |  更新:2026-03-20
京城第一绣女林家,一夜倾覆。
血光染红了上元夜的灯笼。
我是唯一的幸存者。
不是林家大小姐林见月。
是乐坊里那个不要命的疯子鼓师,桑晚。
他们夺走我的一切。
我的家人,我的名字,我的双手。
如今,我的鼓声。
是催他们上路的丧钟。
这一场血债,我用了十年铺垫。
现在,该收网了。
01
我还记得。
上元节,花灯缀满了长街。
甜腻的元宵味儿混着冷空气,钻进鼻子里。
爹爹抱着我,娘亲跟在身侧。
哥哥提着一盏兔子灯,抱怨我抢了他最好的位置。
“月儿,看,那盏孔雀灯,回头爹爹给你也做一个。”
我叫林见月。
我曾叫林见月。
记忆里的最后一幕,是爹爹温暖的怀抱。
还有满街璀璨的灯火,映在我眼睛里,像落满了星星。
然后。
是火。
不是灯笼的暖光,是烧穿屋檐,吞噬一切的烈火。
尖叫声,哭喊声,刀砍进骨头的闷响。
我被人从爹爹怀里拽出去,塞进一个发臭的柴房。
娘亲的侍女张妈妈,用身体死死抵住房门。
她回头看我,脸上全是血和泪。
“小姐……活下去……”
门板被一脚踹开。
我从门缝里,看见一柄长刀,穿透了她的身体。
血,喷在门板上。
温热的,黏腻的。
我没出声。
我甚至没有哭。
我就那么睁着眼,看着。
看着林府的火,烧了整整一夜。
火光,映红了半个京城。
也映红了我十三岁的眼睛。
02
不知过了多久。
我在死人堆里醒来。
空气里全是烧焦的木头味,还有血的铁锈味。
我身边,是爹,是娘,是哥哥。
他们都闭着眼。
身体僵硬,冰冷。
和他们身上覆盖的那层薄雪一样冷。
我爬了出去。
手脚并用,像条狗一样。
我的手,那双曾被整个京城夸赞,能绣出双面异色锦鲤的巧手,在爬过那些烧断的横梁时,被木炭和碎瓷划得血肉模糊。
我不知道要去哪。
京城那么大,没有我的家了。
街上的人看我,像在看一个怪物,一个**。
“滚开,小乞丐!”
我撞到了一个人。
他怀里抱着一串糖葫芦。
红色的,亮晶晶的。
像血。
我跌跌撞撞,逃出城门。
在我快要冻死在官道旁时,一辆马车停了下来。
一个干瘦的女人,掀开车帘。
她上下打量我,眼神像在估量一头牲口。
“哑巴?”
我没说话。
“正好。”她扔给我一个硬邦邦的馒头,“上车吧,以后有口饭吃。”
我上了车。
车里很暗,有股廉价脂粉和汗水混合的怪味。
我那双废了的手,再也拿不起绣花针。
也好。
林见月,已经死了。
03
我跟着女人,进了一个走南闯北的乐坊。
女人是班主,大家都叫她红姨。
她给我取了个新名字。
“你就叫桑晚吧。”
她说,“我们这行,名字越贱,命越硬。”
桑。晚。
很配。
给死人送终的桑,日薄西山的晚。
我在乐坊里,什么都干。
劈柴,洗衣,喂马。
一开始,没人跟我说话。
我浑身是伤,沉默得像个鬼。
乐坊里的孩子们欺负我,抢我的馒头,把我的衣服扔进泥潭。
我也不反抗。
直到那天,我看见一面鼓。
一面破旧的羊皮鼓,被丢在角落,蒙着灰。
我走了过去。
用我那双结了痂,手指都伸不直的手,敲了一下。
“咚。”
声音很闷,像心口被人捶了一拳。
我又敲了一下。
“咚。”
一下,又一下。
起初是试探,后来是发泄。
我把所有的恨,所有的痛,都砸进了鼓声里。
手指的伤口裂开,血染红了鼓面,我感觉不到疼。
这点疼,算什么呢?
红姨站在门口,看了我很久。
她没阻止我。
第二天,她扔给我一副鼓槌。
“手会废掉的。”她说,语气没什么温度,“用这个。”
从那天起,我成了乐坊的鼓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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