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如深海不见天

江望舒带队出海，可现在除了她以外的二十三个人全都死了。
这艘巨轮，此刻像一枚被遗忘在巨大浴缸里的玩具。
绝望中她想**。
可走到甲板边缘，她又想起陆西沉。
结婚之后，她担心生育损伤会影响工作，没给他生过孩子。
如果她走了，就真的只剩他一个人了。
这时卫星电话又响了，她擦干眼泪，回到船舱。
陆西沉用尽各种办法，也无法定位船只位置。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守着电话，在她每次崩溃时第一时间出现。
不敢漏接一次，不敢睡太沉，不敢让她独自面对任何一个绝望的夜晚。
他讲新闻，讲股票，讲他养的兰花快开花了。
她听着，偶尔嗯一声。
有时候他讲他们的过去，她听着听着会笑一下。
好在船上物资充足。
为了打发时间，她继续做研究，记录数据，还经常穿着潜水设备下海。
她每天晚上都会梦到那二十三张脸，梦到他们被海浪卷走。
她一次次惊醒，浑身冷汗，对着漆黑的舱室大口喘气。
梦魇日日缠身，她却被困在这座船上无处可逃。
但万幸上天眷顾，有陆西沉在她身边不离不弃。
三年后，救援船终于出现了。
陆西沉抱住她，肩膀发抖，很久没说话。
他寸步不离，带她去医院做全身检查。
结果出来，医生说她身体机能比三年前更好，但有轻微的创伤后应激障碍——那是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会导致情绪反应敏感。
一点小事就可能崩溃，也可能在应该崩溃的时候毫无反应。
他在她面前蹲下，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比三年前粗糙。
指腹有薄薄的茧，是长期握潜水设备磨出来的。
他把那只手贴在脸上，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眼眶红了。
“对不起。”
江望舒愣了一下：“不是你的错。”
“不是这个。”他摇头，声音有些哑，“我说过要保护你，说过不会让你出事。结果……”
“陆西沉。”
她捧起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
“我活着，这就够了。”
他看了她很久，久到她以为时间静止了。
然后他站起来，牵起她的手。
“走，回家。我给你准备了惊喜。”
她跟着他站起来。
“什么惊喜？”
“说了就不叫惊喜了。”
她看着车窗外的街景，忽然觉得有些不真实。
三年了。
城市变了，路上跑的车多了几款新牌子，广告牌上的明星换了几茬，路边的树长高了一截。
只有陆西沉没变。
她靠着座椅，闭上眼睛，嘴角微微弯起。
真好。
江望舒下了车，看着那扇熟悉的雕花铁门。
三年前她从这里走出去，还以为只是出一次普通的差。
陆西沉推开门，侧身让她先进。
“去吧。惊喜在里面。
回到家，江望舒满怀期待地推开门。
安若溪坐在轮椅上，肚子高高隆起，手里捧着一束花：“望舒姐，欢迎回家。”
江望舒愣住，回头看陆西沉。
“怎么回事？”
陆西沉走上前，握住她的手：“望舒，你在海上的这三年，我做了一个决定。”
江望舒抽出手：“什么决定？”
“你因为担心影响以后下海做研究，所以才一直不愿意生孩子，对不对？”陆西沉看着她，“我尊重你，但我也想要一个属于我们的孩子。”
他顿了顿，看向安若溪：“若溪她双腿残疾，以后没办法下海，也就没办法做科研。她非常需要一份拿得出手的成果来站稳脚跟。而你身体健康，以后还可以继续做研究。”
江望舒没说话，等他继续。
“你父亲留下的那个项目，我知道对你很重要。”陆西沉放轻了声音，“但对若溪来说，那是唯一的机会。”
她看着陆西沉的嘴一张一合，那些字句她能听懂，却无法拼凑成完整的意义。
“所以我把项目给了若溪。”陆西沉说，“署名已经改了，手续也办完了。”
安若溪推着轮椅上前，眼眶微红：“望舒姐，我知道这是**爸用命换来的项目。以后孩子出生就叫**妈，叫西沉哥爸爸。”
“望舒。”陆西沉握住她的肩，“你不需要受生育的苦，能继续你的研究，我们还会有一个健康优秀的孩子，这就是我给你的惊喜。”
江望舒抬起头，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你怎么敢肆意安排我的人生。”
“望舒，我是为你好——”
啪。
一巴掌结结实实落在陆西沉脸上。
他偏过头，没躲。
江望舒转身就往外跑。
“望舒！”
身后，陆西沉的声音响起。
但紧接着，安若溪喊道：“西沉哥……我肚子疼……”
江望舒没有回头。
但她听到了身后慌乱脚步声远去的声音。
他选了另一个方向。
她想起自己和陆西沉订婚那天，安若溪酒后开车出车祸，双腿瘫痪。
从那以后，陆西沉就变了。
他开始频繁去探望安若溪。
带她复健，陪她聊天，给她买各种东西。
江望舒提出过不满，但他每次都说：“我妈当年也是因为双腿瘫痪，最后没跑出那场火灾。我看到她，就想到我妈。”
江望舒没法说什么。
她知道***的死，是他心里永远的结。
那时候他才七岁，看着母亲困死在火海里，***都做不了。
她以为他懂分寸。
没想到自己在海上生死沉浮，他却和安若溪生米煮成熟饭。
江望舒站在十字路口，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脑子里一片空白。
可那些被忽略的细节，此刻却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三年前，陆西沉通过卫星电话告诉她，游轮遭遇强对流天气和异常洋流。
当时其他人很可能在甲板上被海浪卷走，而她在舱室闭门休息，所以躲过一劫。
可现在想来，船漂了三年，为什么从来没有遇到过其他船只？
为什么她每次下海，总感觉水的咸度不太对？
为什么游轮上的通讯设备，只能拨通陆西沉的电话？
她转身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A市最大的海洋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