蜉蝣绘乱世

幽灵画师------------------------------------------。这是三年前的事。，一张图，一夜之间，河谷里再没活人。，藏了三年，以为自己能躲过去。。“有桩大买卖。买主姓百里，百里屠。”——我欠的债，该还了。，冬。 ，刮过胤都废墟。，沈蜉蝣收起炭笔。。，他是藏在阴影里的"幽灵画师"。，不越货，只画地图。、流民、匪寇、邪修，都愿意拿粮食来换。，准得可怕。——
他的图里，全藏死手。
这张通往城西粮库的地图，路是真的，**时间是真的，粮食位置清清楚楚。
唯独漏画了一口枯井。
井中，盘踞着能勾出人心恐惧、让人自投罗网的魇啼蛛。
乱世交易，只卖机会，不包活路。
沈蜉蝣冷漠收起两块粗盐、半袋霉米。
盐换纸，米熬粥，省吃能用十五天。
他的世界，只有计算，没有感情。
砰——
地窖口的破木板被轻轻碰了一下。
沈蜉蝣手按腰后短刃，眼神瞬间冷如寒冰。
一个瘦小的身影从缝隙里钻进来。
女孩不过六七岁，衣衫破烂，左腿带着新鲜的野狗撕咬伤口，每走一步都疼得发抖。
她叫小蝉，废墟里的孤儿。
沈蜉蝣不是第一次见她。
这半个月，他见过她在死人堆里找吃的，见过她被野狗追得亡命奔逃，见过她缩在墙角冻得发紫，却不哭不闹，安静得像不存在。
他本可以视而不见。
这乱世，每天都有孩子死在街头，与他无关。
小蝉怯生生走到他面前，冻僵的小手小心翼翼摊开。
掌心躺着一块脏兮兮的饴糖。
那是她在一具贵妇**上翻到的，攥了三天，舍不得吃。
“画师先生，”她声音细弱却认真，
“你能画一张去没有打仗的地方的地图吗？没有妖，没有坏人，有吃的，有暖火……”
沈蜉蝣心头微顿。
九州九鼎已崩，灵脉尽断，哪里还有净土？
这是比魇啼蛛的幻境更虚假的梦。
他本该冷言拒绝，把人赶走，缩回自己的壳里。
可小蝉那双眼睛，亮得像雪地里唯一一点不肯熄灭的星火。
像极了当年，无依无靠、却硬是咬着牙活下来的自己。
沉默许久，他伸手，把糖拿走。
然后递出半块干硬的霉米饼。
“去庙角草堆待着，别出声，别乱跑。”
语气依旧冷淡，没有半分温柔。
只是一时恻隐，顺手给一口吃的，仅此而已。
他没打算养她，更没打算多管闲事。
小蝉捧着米饼，眼睛弯成月牙，乖乖爬了出去。
沈蜉蝣望着那小小的身影，心头第一次算不出答案。
他活了这么久，独善其身，从不心软。
可这孩子，偏偏让他破了一次例。
仅此一次。
就在这时——
破庙腐朽的木门，无声被推开。
月光漏进来，照出一道裹着黑斗篷的佝偻身影。
沈蜉蝣心脏骤然缩紧。
是鹞爷。
灰雀房在废墟里的爪牙，吃人不吐骨头的老狐狸。
也是他唯一不敢招惹的人。
鹞爷目光扫过沙盘、霉米、草堆，最后落在沈蜉蝣身上，沙哑开口：
“蜉蝣，有桩大买卖。”
“不是画地图，是改一张图。”
“酬劳够你买下一座小城粮仓，下半辈子安稳无忧。”
沈蜉蝣呼吸一滞。
安稳无忧，这是他苟活至今，最大的奢望。
他伸出三根手指：预付三成定金，不见定金，不接活。
鹞爷却嗤笑一声，抛来一枚冰冷刺骨的黑铁令牌。
令牌之上，上古兽纹狰狞，带着钦天**有的灵脉浊气。
“这不是定金。”
“这是门票。”
“明晚子时，带齐你的笔和纸，去灰烬塔。”
灰烬塔！
钦天监旧址，妖火焚烧七天七夜，胤都第一禁地，有去无回。
沈蜉蝣当场就要拒绝。
他只想苟活，不想沾这种要命的浑水。
可鹞爷下一句话，让他浑身血液冻结。
“买主姓百里。”
“百里屠。”
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劈在脑海。
三年前那夜，禹迹苑大火，藏图阁化为灰烬。
是百里屠，带着黑衣卫抢走半卷山海图残卷。
是他，把沈蜉蝣从皇家绘档吏，逼成地窖里苟活的幽灵画师。
他以为自己藏得天衣无缝。
原来，对方找了他整整三年。
沈蜉蝣指尖泛白，脑中疯狂计算：
逃？躲？灭口？翻脸？
每一条路，存活率都低得可怜。
鹞爷看着他挣扎的模样，淡淡补了最后一刀：
“不去的话——
你，我，还有那个刚进来的小女孩，都会从这世上消失。”
轰——
沈蜉蝣脑子一空。
他终于慌了。
不是怕自己死。
是怕他这一时心软随手救下的小丫头，
因为他，被拖进地狱。
他可以冷酷，可以自私，可以不管天下人死活。
但他不能让一个刚对他露出笑脸、递过一块糖的孩子，
为他的命陪葬。
那不是心软。
那是他做人最后一点底线。
木门关上，地窖死寂。
沈蜉蝣僵在原地，掌心令牌冰寒刺骨。
他抬头，望向破庙深处那团小小的身影。
原本只是随手施舍一口饭，
现在，却成了别人捏住他喉咙的软肋。
他终于明白。
想独善其身？
这乱世，根本不给蜉蝣独善其身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