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家人------------------------------------------“咳、咳咳——”，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那声音沙哑、干涩，每一声都像是在砂纸上磨过。。，冰得她一个激灵。她没有鞋，脚上裹着两块破布，破布已经磨得不成样子了，脚后跟的冻疮裂了口，走路的时候一瘸一拐的，每一步都疼得她龇牙。。，里外两间。里间是睡觉的炕，外间是灶台兼堂屋。两间屋子加起来也就二十来平方米，墙是土坯的，地是泥的，踩上去坑坑洼洼。，是用土坯砌的，灶面抹了一层黄泥，黄泥已经裂了，露出里面的土坯。灶台上架着一口铁锅，铁锅不大，锅底结了厚厚一层黑灰，锅沿有几个缺口。。，可看上去像四十多——头发枯黄，随便用根草绳扎着，几缕碎发耷拉在额前。颧骨高耸，脸颊深深地凹陷下去，两腮的肉都没了，皮直接包着骨头。一件棉袄上补丁摞补丁，袖口和领口磨得露出了发黑的棉絮，好几处补丁都开了线，里面的棉花往外翻着，已经硬得像石头了。。，堆在灶台旁边，不多，一小捆。她一根一根地往灶膛里塞，塞得很小心，像是在省什么东西。，呛得她直咳嗽。她咳得弯下了腰，一只手撑着灶台，一只手捂着嘴，肩膀一抽一抽的。。，一下一下地打。火星子溅了几次，落在干草上，闪了一下就灭了。她又打，又灭。再打，再灭。——不是因为冷，是因为饿。
叶蘅站在里屋门口，看着这个女人的背影。
记忆告诉她，这是周玉兰，这具身体的母亲。
一个三十五岁、被生活折磨得面目全非的女人。
“妈。”叶蘅叫了一声。
这个字脱口而出的时候，她自己都愣了一下。那不是表演，不是刻意为之，而是这具身体残留的本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喉咙里自动发出了这个音。
周玉兰回过头。
她看见叶蘅站在门口的那一瞬间，眼睛里的表情变化很复杂——先是惊讶，然后是心疼，然后是担忧，最后所有表情都汇成了同一种东西：疲惫的温柔。
“你起来干啥？”周玉兰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她自己也在生病，“快回去躺着！你发热发了三天，好不容易退了，别再受了风。”
她说着就站起来，走过来伸手探叶蘅的额头。她的手粗糙得像砂纸，指节粗大，指甲剪得秃秃的，手背上全是冻疮和皲裂的口子，有些地方还在渗血。
那双手碰到叶蘅额头的时候，叶蘅忍不住缩了一下——不是因为疼，是因为凉。那双手冰凉冰凉的，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
“还有点热。”周玉兰皱起眉头，脸上的皱纹更深了，“你回去躺着，我给你煮点粥。”
“妈，我不烧了。”叶蘅说。她的声音比自己想象的要虚弱，像是从很远的什么地方飘过来的。
“不烧也得躺着。”周玉兰的语气不容置疑，但她的眼睛在叶蘅脸上停了一下，目光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像是心疼，又像是害怕。
害怕什么？
叶蘅不知道。
周玉兰转身回到灶台前，继续打火。
一下，两下，三下。
火星子溅在干草上，闪了一下，灭了。
周玉兰急得眼圈发红，手里的打火石攥得紧紧的，指节都泛白了。
叶蘅看着她的背影，没有说话，也没有回里屋躺着。她就站在门口，看着周玉兰一下一下地打火，看着灶台上那口黑乎乎的锅，看着墙角那捆不多的柴火。
灶台旁边的地上放着一个小瓦罐，瓦罐的盖子歪着，能看到里面是半罐玉米面——不，不是玉米面，是玉米面掺了红薯面，颜色发黄发暗，还结了些小块。
瓦罐旁边是一小堆红薯，个头很小，最大的也就拳头大，有几个已经发了芽，长了细长的白色芽苗。
这就是家里全部的吃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