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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书名:鹫岛  |  作者:无骨之痛  |  更新:2026-03-30
规矩------------------------------------------,沈渡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二小姐!二小姐!起来了!”,尖锐得像铁勺刮锅底。沈渡猛地坐起来,脑袋撞到上铺的横梁——她忘了,这个房间矮得连她一米五八的身高都要低头。“来了。”她应了一声,迅速穿上衣服。,王妈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个白瓷盅。她没有进来的意思,只是把托盘往前一递:“大小姐每天早上要喝现熬的燕窝,你去厨房看着火。别弄凉了,大小姐肠胃不好。”,看了一眼白瓷盅。盅盖上有细细的水珠,里面的燕窝还在微微冒着热气。“现在送上去吗?”她问。“先看着火候,七点整再送。”王妈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大小姐睡到七点,你别提前敲门。大小姐要是被吵醒了,先生会生气的。”。。不锈钢灶台擦得能照出人影,墙上挂着整排的铜锅,岛台上摆着各种沈渡叫不出名字的厨具。。她看到沈渡,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从蒸笼里拿出一个包子,用油纸包好,塞进沈渡手里。“二小姐,先吃点东西。”:“我不饿。”。昨天只吃了院长给的一个**子,一整天都没有再吃东西。但在这个家里,她本能地觉得——不该给别人添麻烦。,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继续忙去了。
沈渡把包子揣进口袋,站在灶台前,盯着白瓷盅里的燕窝。
厨房里很安静,只有咕嘟咕嘟的煮粥声。蒸汽模糊了窗户,外面的天空从深蓝色变成鱼肚白,再变成浅浅的金色。
六点五十八分,沈渡端着托盘上了楼。
沈千月的房间在二楼最里面,门上挂着一块小牌子,用烫金的字写着——“千月的房间”。
沈渡深吸一口气,轻轻敲了三下。
“进来。”声音很轻,像猫叫。
沈渡推门进去。
她愣住了。
这个房间比她住的整个一楼还大。进门是一个小客厅,摆着白色的布艺沙发和玻璃茶几,茶几上放着一束新鲜的白玫瑰。往里走是卧室,一张欧式大床靠着落地窗,白色的纱帘被晨风吹起来,像新**头纱。
再往里,沈渡看到了衣帽间——整整一面墙的衣柜,里面挂满了衣服,鞋子整齐地排列在玻璃柜里,像商店的陈列架。旁边还有一个独立的书房,书架上摆满了精装书,书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盏护眼灯。
沈千月靠在大床上,长发散在枕头上,脸色苍白,嘴唇几乎没有血色。她穿着一件新的白色睡裙,领口绣着精致的小花。
她看到沈渡,露出一个虚弱的笑。
“谢谢你,妹妹。”
沈渡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打开白瓷盅的盖子。燕窝的香气飘出来,混着淡淡的冰糖甜味。
沈千月抿了一口。
她的眉头微微皱起,然后松开,把勺子放回盅里。
“太烫了。”她说,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沈渡立刻说:“我去加点凉的。”
她伸手要去端托盘,沈千月却摇了摇头。
“不用了,”沈千月靠回枕头上,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你端走吧,我不喝了。”
沈渡的手停在半空。
她看着白瓷盅里的燕窝——温度刚好,不烫不凉。她刚才在厨房盯了整整一个小时,掐着时间端上来的。
但她没有说出口。
“好。”她端起托盘,“姐姐想喝的时候,我再送上来。”
沈千月没有回答。她已经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像一尊精致的瓷娃娃。
沈渡端着托盘退出去,轻轻带上门。
她站在走廊里,看着手里这盅没有动过的燕窝。
原来有些东西,不是你好不好——而是你配不配。
回到一楼,沈渡刚要把托盘送回厨房,温如玉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过来。”
沈渡走过去。
温如玉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红茶,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杯牛奶和几片吐司。她已经化好了妆,头发盘成精致的髻,耳垂上换了一对红宝石耳环。
她上下打量着沈渡,目光从她的脸移到衣服上,眉头越皱越紧。
“你穿的这是什么?”
沈渡低头看了看自己——洗得发白的T恤,膝盖上打了补丁的牛仔裤,脚上是一**了胶的运动鞋。
“我的衣服。”她说。
“地摊货。”温如玉的声音冷下来,转头对王妈说,“去拿几件千月不要的衣服给她。”
王妈应了一声,转身上楼。
温如玉端起红茶抿了一口,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沈渡。
“在沈家,穿得体面是第一规矩。”她的语气像在给一个新员工做入职培训,“你丢的是沈家的脸,不是你自己。”
沈渡没有说话。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脚上那**了胶的运动鞋。这双鞋是院长去年给她买的,花了五十块钱,是院长半个月的伙食费。
她一直舍不得扔。
王妈很快下来了,手里抱着几件衣服。沈渡接过来,看到那些衣服——过时的款式,有些领口泛黄,有些袖口有污渍,还有一件裙摆上有一块洗不掉的果汁印。
“去换上。”温如玉说。
沈渡回到房间,换上了那些衣服。最大的那件裙子穿在她身上像一条麻袋,腰围大了两圈,肩膀处垮下来,露出里面的吊带。
她走出来,站在温如玉面前。
温如玉看了她一眼,嘴角弯起来,但眼睛里没有笑意。
“果然,”她说,“好的衣服穿在你身上也是浪费。”
沈渡的指甲掐进掌心。
“对不起。”她说。
这是她在这个家里学会的第一句话——“对不起”。
对不起穿得太差,对不起穿得不好,对不起存在。
“回你房间去,别在眼前晃。”温如玉挥了挥手,像赶一只**,“中午千月要吃银耳羹,你去看着火。别又弄得太烫。”
沈渡转身往回走。
经过楼梯的时候,她听到二楼传来钢琴声。是沈千月在弹琴,曲子很优美,是德彪西的《月光》。
琴声从楼上飘下来,像水一样漫过整个客厅。温如玉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嘴角带着满足的笑。
沈渡站在走廊里听了一会儿。
她在孤儿院也学过钢琴。是一个志愿者教的,只有一架破旧的电子琴,很多键都是坏的。但她学得很快,后来那个志愿者送了她一本《钢琴基础教程》,她翻来覆去地练,直到那架电子琴彻底报废。
她曾经想,如果有机会,她要弹一首完整的曲子。
现在她知道了——在这个家里,钢琴是沈千月的。音乐是沈千月的。阳光、玫瑰、漂亮的衣服、温暖的房间,都是沈千月的。
而她,连听一首曲子的资格都没有。
下午三点,沈渡被叫到书房。
沈鹤鸣坐在巨大的红木书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叠文件。周律师坐在旁边,西装笔挺,公文包放在脚边。
“坐。”沈鹤鸣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在对面的椅子上。
沈渡坐下来。椅子的高度不对,她的脚悬在半空,够不到地面。
周律师把一叠文件推到她面前,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
“二小姐,签个字就行,都是常规流程。”
沈渡低头看那些文件。密密麻麻的法律术语,什么“自愿捐赠”、“知情同意”、“不可撤销”。她看得懂每一个字,但连在一起,就像一堵看不懂的墙。
“这是什么?”她问。
沈鹤鸣没有回答。他从文件后面抬起眼睛,看着沈渡,目光冷得像冬天的湖水。
“签字。”他说,“你姐姐需要的时候,你要配合检查。这是你回家的条件。”
沈渡的手指停在文件上。
她想起昨天在楼梯拐角看到的沈千月——苍白的脸,瘦弱的身体,像一朵随时会凋谢的花。她想起沈千月说的那句话:“好羡慕你这么健康。”
原来,这就是她被接回来的原因。
不是因为全市第一,不是因为血缘亲情。是因为她健康,是因为她的身体里流淌着和沈千月一样的血,是因为——
她是一个备用零件。
沈渡拿起笔。
她的手没有抖。在孤儿院长大的孩子,早就学会了不在不该期待的时候期待,不在不该哭的时候哭。
她签下自己的名字——沈渡。
两个字,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周律师收起文件,对沈鹤鸣点了点头:“沈董,手续齐了。”
沈鹤鸣“嗯”了一声,从头到尾没有看沈渡一眼。
沈渡站起来,走出书房。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她听到沈鹤鸣对周律师说:“月月的身体检查安排在什么时候?”
“下周三。”
“提前。她今天又咳嗽了。”
“好的,沈董。”
沈渡站在走廊里,听着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两下,三下。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臂。那里的皮肤光洁、完整,还没有任何伤痕。但她知道,从今天开始,这具身体不再完全属于她了。
那天晚上,沈渡被一阵争吵声吵醒。
声音从二楼传来,隔着天花板和墙壁,模糊得像隔了一层水。但她还是听出了温如玉的声音——尖锐,歇斯底里,和她白天端着红茶时的优雅判若两人。
“你怎么能这样对我!我为你放弃了多少!”
然后是沈鹤鸣低沉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闷雷。
“闭嘴,别让外人听见。”
“外人?”温如玉的声音突然拔高了,“这个家里谁是外人?是你那个宝贝大女儿,还是被你当成工具的二女儿?”
“够了!”
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被摔在地上。
然后一切归于安静。
沈渡缩在被子里,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那道裂缝还在,像一条蜿蜒的蛇。
她想起白天在书房签的那些文件,想起温如玉说“好的衣服穿在你身上也是浪费”,想起沈千月说“好羡慕你这么健康”。
她想起五岁那年被送走时,温如玉站在门口的眼神——冷漠,厌恶,像在看一件不该存在的东西。
原来,有些恨,是没有理由的。
原来,有些家,比孤儿院更让人想逃。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很硬,有一股发霉的味道。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声音,不去想那些眼神,不去想那些文件。
但她睡不着。
凌晨三点,她听到楼上传来脚步声。很轻,像是有人踮着脚尖在走路。
然后是沈千月的声音,虚弱但清晰:
“妈,我不想看到她。”
沈渡猛地睁开眼睛。
这一次,她听得很清楚。
不是梦,不是幻觉。
是沈千月在说话,是对温如玉说,说的是——
不想看到她。
沈渡慢慢坐起来。月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白线。
她看着那条白线,看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摸着自己的手臂。那里很光滑,还没有烟疤,还没有伤痕。
她不知道以后会怎样。
但她知道一件事——
她要记住今天。
记住这间发霉的房间,记住那些签下的文件,记住“别给沈家丢人”,记住“好的衣服穿在你身上也是浪费”,记住“不想看到她”。
她要把这些都记住。
记在心里,记在骨头里,记在每一个失眠的深夜里。
因为总有一天——
沈渡闭上眼睛,没有继续想下去。
她只是把手放在胸口,感受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
这心跳是她的。
这身体是她的。
这生命是她的。
只要她还活着,就没有人能真正拿走什么。
窗外传来鸟叫声。天快亮了。
沈渡躺下来,闭上眼睛。这一次,她很快就睡着了。
她做了一个梦。梦里她站在一片很大的草原上,风吹过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她张开双臂,觉得自己可以飞起来。
然后她听到有人在叫她。
“沈渡——沈渡——”
声音很远,很轻,但她听得很清楚。
有人在等她。
在那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在那个她还没有到达的未来,有人在等她。
她睁开眼睛。
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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