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6

爸爸松开了手。

张阿姨整个人顺着冷库内壁滑了下去，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爸爸没再看她。

他转过身，一步一步，朝妈妈走过去。

他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攥紧了那只因为砸门而布满伤口的拳头。

然后，对着妈妈那张此刻看起来无比可憎的脸，重重地砸了下去。

“砰！”

这一拳，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妈妈被打得嘴角瞬间撕裂，鲜血顺着她的下巴流了下来。

她整个人向后摔倒，狼狈地跌坐在满是冰水的地上。

没有人上前拦。

急救医生站在原地没动。他把头偏到了另一边，假装在看自己的出诊记录。

那个理货的年轻小伙子站在冷库门外，攥着手里的扫把，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眶通红，也没动。

保安靠在墙边，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为什么？！”

爸爸歇斯底里地质问她，声音因为巨大的悲痛和愤怒而嘶哑。

“虎毒尚不食子！你为什么要对她下这种毒手？！”

他指着不远处，那块被踩得稀烂，已经和地上的冰霜混在一起的巧克力残渣，对着妈妈嘶吼：

“你不知道她有低血糖？”

“重度低血糖。医生反复交代过的。她不能长时间不吃东西，身上必须随时带糖。你忘了？”

他没等妈妈回答。

“不！你不是忘了。你根本就没往心里去过。”

“那块巧克力，是她的救命药！是她的命啊！”

妈妈捂着流血的脸，呆呆地看着地上的巧克力残渣，整个人都傻了。

低血糖……

是了，我好像跟她说过，不止一次地跟她说过。

可是她从来没有放在心上。

她只觉得，那是我为了偷懒吃零食，而编造出来的借口。

爸爸猩红着双眼，跪在****旁。

他颤抖着手，在我那已经变得僵硬的口袋里摸索着。

他没有摸到张阿姨口中那张所谓的，对家超市的代金券。

他只摸出了一张被汗水浸透，又被冻得僵硬的，皱巴巴的药店小票。

爸爸展开那张小票，上面的字迹清晰可见。

“进口静脉曲张药膏，三百二十八元。”

那是我三个月的零花钱。

每个月一百块。其中大部分还要拿去买随身带的巧克力和葡萄糖片。剩下的钱，我一块一块地攒。攒了整整三个月，才凑够了这个数。

因为我无意中听到她和别的阿姨抱怨，说常年站着导致小腿静脉曲张，一到晚上就又疼又*，睡不着觉。

爸爸拿着那张轻飘飘的小票，一步步走到妈妈面前。

然后，他将那张小票，狠狠甩在了她流着血的脸上。

“你看看！你好好看看！”

“这就是你嘴里那个吃里扒外的“商业间谍”！”

妈妈看着那张缓缓飘落在自己膝盖上的小票，看着上面那个熟悉的药名。

她整个人的精神，在这一刻彻底垮了。

她像疯子一样，双手抓着自己的头发，疯狂地把头往坚硬冰冷的地上撞。

“砰！砰！砰！”

“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哭着，声音含混不清地承认。

“我只是想惩罚她不听话……我只是想吓唬吓唬她……”

“我没想过要她的命……我真的没想过要她的命啊！”

我的灵魂悬在半空，内心没有任何波澜。

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