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我伸手想拦住她：别看了，妈妈，我好丑！

可是伸出的手，直直地穿过妈**身体，并没有拦得住她。

妹妹已经害怕得捂住了眼睛。

白布一点点被掀开，当那张沾着烟尘的，熟悉的脸庞完全露出来，妈妈发出一声绝望的哭喊，

"清语！"

她扑倒在我身上，哭得几乎晕过去。

"醒醒啊，清语。妈妈错了。妈妈不该骂你。妈妈不该把你一个人锁在家里。妈妈对不起你......你快起来。"

她扇完自己耳光，想要拽我起来。

我站在旁边，看见她这么悲伤，想要拥抱一下她，透明的身体却穿过了她的身体。

爸爸红着眼眶，轻轻地掰开妈**手指。让我平躺回担架。

白布被完全掀开，担架上的我，衣服熏得有点烟黑，双手交叉，怀里紧紧抱着记事本。

他伸出手，想碰我，又不敢，怕弄疼我。

这个一向坚强的男人，此刻哭得像个孩子。

妹妹蹲在一旁，看着我毫无生气的脸，看着我怀里的记事本，眼泪掉个不停。

旁边的消防员走过来，轻轻叹了口气："起火原因是熨斗未断电，孩子应该是想给家人熨衣服。我们赶到的时候，她已经......她一直抱着这个本子，护得很紧。"

爸爸颤抖着，小心翼翼地把记事本从我怀里抽出来。

本子被烟火熏得有些发黑，却没有被烧毁，里面的字迹依旧清晰可见。

那里有我遗忘的种种，有我的愧疚，也有我的牵挂。

那是我拼死留在人间最后的印记。

我飘在他们身边，想给每个家人一个爱的抱抱。可是伸出去的手***也触碰不到。

所有人轮流给他们说了节哀顺变。**递过笔，声音低沉地说：

"请家属签字，遗体可以让殡仪馆运走了。"

爸爸颤抖着手，签下自己的名字。

我被白布重新盖上。

两名殡仪馆工作人员走上前，轻轻将我抬上担架，送上专用车。

车门缓缓关上。

把我和他们，彻底隔成了两个世界。

车渐渐驶远。

妹妹脱力蹲下，抱着膝盖，把脸埋入臂弯里。

"姐姐，对不起。"

"我错了。我不该把错过高考的过错怪在你头上。我不该说你是吸血鬼。不该说你自私。"

"我不要高考了，我不要去迪士尼了，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你回来！你回来好不好？"

她一遍遍忏悔和道歉，可是再也得不到我的回应了。

我飘在她身边，轻轻贴着她的额头，想给她一点安慰。

妹妹，别哭。

我不怪你。

你是我最疼爱的妹妹，我一直希望你好好的。

只有祝福，没有妒忌。

爸爸手捧着我的记事本，像是捧着珍宝。轻轻地打开最后一页，想看看被我看得比命还重的记事本里，记着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要帮爸爸熨衬衫，让爸爸永远都是帅帅的！]

起火的原因，果然是给他熨衣服。

一个小时前，他还抱怨自私，不关心他的女儿，却是用生命的代价最后一次给他熨衬衫。

"爸爸对不起你，"他声音嘶哑，捶打着自己的胸口，"爸爸不配当你的爸爸。爸爸明明知道你病了，明明知道你很乖，却对你那么冷漠......"

"爸爸不该把你一个留在家里，不该不信你，不该怪你。是爸爸害死了你！"

巨大的悔恨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