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华暗帝

泔水桶边的世子------------------------------------------，天佑十七年，帝都长安。，青石板路被千军万马和万民脚步磨得光滑如镜，两侧酒楼茶肆鳞次栉比，旗幡招展。此时正值午时，日头毒辣辣地悬在头顶，街上车水马龙，人声鼎沸。，在这条街最体面的“醉仙楼”背后，那条堆满泔水桶的夹巷里，蹲着一个人。，穿着一件辨不出原本颜色的锦袍，袖口磨得起了毛，前襟上沾满汤渍油污。头发乱蓬蓬地散着，几缕黏在额前，遮住了半边面孔。他蹲在两个臭气熏天的泔水桶之间，伸出那只瘦骨嶙峋的手，慢条斯理地从桶里捞出一块不知泡了多久的馒头，塞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差点踩到他，吓了一跳：“哎哟我的娘嘞！”低头看清是谁后，脸上的惊惧立刻变成了厌恶，骂骂咧咧地绕开，“晦气！又**在这儿堵着，早晚让狗给啃了。”，冲小二咧嘴一笑。满嘴黄牙，嘴角还挂着菜叶，眼神涣散，透着一股天真的傻气。，快步走了。。三四个七八岁的小子，手里攥着从路边捡的石子，探头探脑地往里看。“快看，疯子又在吃猪食了！我爹说他是北凉来的世子，世子还吃这个？什么世子，就是个傻子！我娘说了，他脑子有病，被皇帝关在京城当人质的。人质是啥？就是……哎呀你管那么多，砸他！”，石子“啪”地正中那人的额头。，也纷纷扔出手里的石子。碎石子噼里啪啦落在那人身上，一块尖锐的石块擦过他的眉骨，豁开一道小口子，血珠顺着鼻梁淌下来。
那人被砸得缩了缩脖子，却没躲，只是傻笑着伸出手，接住一颗石子，翻来覆去地看，像得了什么宝贝。
“哈哈哈哈哈！傻子！”
“疯子！吃猪食的疯子！”
孩童们拍手叫好，笑作一团。
一个卖烧饼的老汉看不下去，撵开那群孩子，又看了一眼蹲在泔水桶边的人，叹了口气，摇摇头走开了。走了几步，忍不住对隔壁卖布的妇人多嘴了一句：“北凉王一世英雄，怎么就生了这么个傻子。”
妇人麻利地收着摊上的布匹，压低声音道：“你懂什么，北凉王那是没办法。把嫡亲儿子送来当质子，换三年不打仗。可怜归可怜，可要不是他在这儿顶着，北凉的铁骑早就踏到长安城外头了。”
老汉闷声道：“那也是他老子造的孽，这孩子……”
“行了行了，”妇人打断他，“这长安城里可怜人多了去了，你管得过来？赶紧收摊，一会儿巡防营的要来清街了。”
巷子里渐渐安静下来。
那人蹲在地上，把玩了一会儿石子，似乎觉得无趣，随手扔了。他又从泔水桶里捞出一块烂菜帮子，塞进嘴里，咀嚼时眼神空洞地望着巷口那片被屋檐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
太阳渐渐西斜，巷子里的光线暗了下来。
那人慢吞吞地站起来，身子晃了晃，扶住墙才稳住。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看着指尖那抹暗红，忽然嘿嘿笑了两声，踉踉跄跄地朝巷子深处走去。
身后，醉仙楼的伙计把最后一桶泔水倒进桶里，冲他的背影啐了一口：“呸，什么世子，连条狗都不如。”
那人充耳不闻，拖着影子，消失在昏暗的巷尾。
夕阳将长安城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巍峨的宫城在远处沉默着，像一个巨大的、吃人不吐骨头的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