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审视渐渐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
或许是怜悯，或许是恍然，或许还有一丝……为人父的愧疚。
你……都知道了？
他问。
我知道，他指的是宫里那些腌臜事。
那些兄弟阋墙，母子离心，父子猜忌。
我点了点头。
儿臣不想看，但总有人逼着儿臣去看。
儿臣不想听，但总有人逼着儿臣去听。
比如四岁那年，在母后寝殿外。
我的话，像一把锥子，狠狠刺进了父皇的心里。
他的身躯，微微晃了一下。
他闭上了眼睛。
脸上露出了深深的倦意。
是啊。
这座金碧辉煌的牢笼，何曾有过真正的秘密。
一个四岁的孩子，为了活命，把自己伪装成哑巴痴儿。
这是何等的悲哀。
又是何等的讽刺。
当我再次睁开眼时，父皇眼中的所有情绪都已消失不见。
剩下的，只有帝王的决断。
那个秘密，你是如何得知的？
他问的是北戎王室的秘辛。
这才是关乎国本的大事。
是一个人告诉我的。
我回答。
谁？
一个已经死去很多年的，北戎旧人。
我当然不能告诉他真相。
真相是我前世，曾是这片**最顶尖的谋士，辅佐一代雄主，踏平了包括北戎在内的七国。
那段记忆，是我最大的依仗。
也是我永远不能说的秘密。
我只能编造一个合情合理，却又死无对证的理由。
父皇深深地看着我。
似乎想分辨我话里的真假。
但我知道，他分辨不出来。
因为这个理由，无懈可击。
好。
他终于点了点头。
从今日起，你不必再装了。
搬出你母后的宫殿，朕会为你单独赐一座府邸。
朝堂上的事，你也该学着看了。
这是恩赐。
也是试探。
更是将我从暗处，彻底推到了明面上。
从此，我将直面大哥和二哥的刀光剑影。
直面整个朝堂的波诡云云。
儿臣，遵旨。
我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皇子礼。
不卑不亢。
他看着我，忽然又问了一句。
你叫今安。
朕当年为你取这个名字，是希望你一生平安顺遂。
现在看来……
他没有说下去。
我替他说了。
树欲静而风不止。
儿臣，身不由己。
父皇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摆了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