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修图时的暗流涌动------------------------------------------，海城的喧嚣终于沉寂，只剩下《MUSE》大楼顶层的灯光依旧通明，像是一座孤岛，漂浮在黑色的海洋中。。沈玥像是一只被抽干了力气的布偶猫，毫无形象地瘫倒在休息区的真皮沙发上。她身上的那件黑色流苏裙已经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她起伏的曲线。“玥姐，喝点热水。”小鱼小心翼翼地递过保温杯，眼神里满是心疼，“咱们回去吧，这都几点了。陆主编也太狠了，那个趴在地上的动作，足足拍了四十二遍啊！你的膝盖都青了。”，声音沙哑：“不回。为什么啊？明天还有通告呢！我要等她。”沈玥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她还在修图，我不走。”，转头看向不远处的修图区。。，周围拉着遮光帘，只留下一盏昏黄的台灯。她脱去了那件严肃的西装外套，只穿着那件墨绿色的真丝衬衫，袖口挽起，露出白皙纤细的小臂。，打着哈欠：“主编，要不明天再修吧？沈影后那边……不用。”陆幸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这张片子很重要。我要亲自修。”，揉了揉眉心。，正是刚才那张让全场惊艳的“荒原”主图。，蜷缩在尘埃中，眼神却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刃，直直地刺向镜头，刺向陆幸的心。，在数位板上轻轻滑动。
“这里的光影太硬了。”她自言自语道，将沈玥脸颊上的一道高光柔和化，“显得太刻薄，不够……委屈。”
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色阶微调。
“这里的黑色要再沉一点。”她将**压暗，让沈玥的身影更加突出，“像是要把她吞噬一样。”
随着修图的深入，陆幸的眼神逐渐变得深邃。
透过屏幕，她仿佛又看到了五年前的那个夏天。
那时候她们还没有分手，沈玥还不是什么三金影后，只是一个很傲娇又执着的女孩，每天在练功房里摔得遍体鳞伤。
有一次，沈玥为了练一个高难度的动作，膝盖磕得鲜血淋漓。陆幸当时也是这样，坐在旁边陪着她，一边骂她笨，一边红着眼眶给她上药。
那时候的沈玥，也是用这种眼神看着她。倔强，不服输，眼底却藏着一汪水，等着她去接。
“阿幸，疼。”那时候的沈玥会软糯糯地撒娇，把头埋进她的怀里。
而现在……
陆幸的手指停在沈玥那双眼睛上。
屏幕里的这双眼睛，太冷了。冷得像冰，像是要把过去五年的情意都冻死。
“陆主编，”周周突然凑过来，指着屏幕小声说道，“您看这里，沈影后的膝盖……是不是要磨皮磨一下？刚才拍的时候好像磕破了。”
陆幸的心猛地一紧。
她放大图片。
果然，在沈玥右腿膝盖的位置，有一块极小的、不起眼的淤青。在黑色的流苏裙和昏暗的光影下，几乎看不出来。
但陆幸看出来了。
那是刚才拍“受伤野兽”那组镜头时，沈玥在地板上反复摩擦留下的。
“不用磨皮。”陆幸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保留。”
“啊？”周周愣住了，“可是……沈影后平时最在意形象了，这要是发出去……”
“我说，保留。”陆幸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疑，“这才是‘荒原’。这是她为了艺术付出的代价，是她的勋章。谁敢有异议，让他直接来找我。”
周周缩了缩脖子：“是是是，我这就去处理。”
陆幸看着那个小小的淤青，手指悬在鼠标上，迟迟没有落下。
她想起刚才拍摄时，沈玥趴在地上，膝盖磕在地板上的声音。那么响，她当时就在监视器后面，却硬着心肠喊了“下一条”。
那时候，沈玥有没有疼？有没有哭？
“该死。”陆幸低咒一声，关掉了修图软件。
她站起身，大步走向休息区。
休息区的沙发上，沈玥已经睡着了。
她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紧紧皱着，一只手还紧紧抓着抱枕，像是在抓着什么救命稻草。那张平日里嚣张跋扈的脸，此刻卸下了所有的防备，显得格外脆弱。
小鱼在旁边守着，看到陆幸走过来，连忙站起来：“陆主编……”
“你去开车，把沈玥送回去。”沈玥身上还穿着自己的风衣，她动作轻柔地把风衣紧了紧，包裹住她。
风衣上还带着陆幸身上的雪松味和体温，沈玥似乎闻到了熟悉的味道，在睡梦中蹭了蹭领口，眉头稍微舒展了一些。
“可是……”小鱼为难地说道，“玥姐说她要等您。”
陆幸的手顿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沈玥，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红唇，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冲动。
想吻她。
想把她抱起来，带回家，锁起来，再也不能抛下她。
但理智告诉她，不能。
“告诉她，”陆幸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图修好了。让她明天去公司看样片。还有……”
她顿了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她真是蠢死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背影决绝。
小鱼看着陆幸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沙发上裹着陆幸风衣的沈玥，忍不住露出了姨母笑。
这哪里是死对头啊，这分明就是口嫌体正直！
就在这时，沈玥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微信消息，来自“爱心陆爱心”。
小鱼好奇地凑过去看了一眼（反正沈玥睡着了），只见屏幕上显示着：
图修好了。膝盖上的淤青我没磨皮，留着当纪念吧。还有，明天来公司看样片，别迟到。
紧接着，又发来一张图片。
小鱼点开一看，顿时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张局部特写。
画面里只有沈玥的一只眼睛和半张脸。
那双眼睛里，不再是会议室里的嚣张，也不再是镜头前的冷冽，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哀伤和渴望。而在眼角的泪痣处，陆幸特意加了一抹高光，让它看起来像是一滴未干的泪。
配文只有两个字：
看见。
小鱼捂着嘴，差点尖叫出声。
陆主编这是在说“我看见你的委屈了”吗？
天哪！这是什么神仙爱情！
就在这时，沈玥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小鱼正对着她的手机傻笑。
“笑什么呢？”沈玥揉了揉眼睛，声音沙哑。
“玥姐！你快看！”小鱼把手机递过去，“陆主编给你发消息了！还给你修了图！”
沈玥接过手机，看到那条消息和那张特写，原本迷糊的大脑瞬间清醒。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手指轻轻**着屏幕上那个“看见”。
眼眶突然就热了。
“笨蛋。”她吸了吸鼻子，嘴角却忍不住上扬，“谁要你看见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她还是小心翼翼地把那张照片保存了下来，设为了手机壁纸。
“小鱼，”沈玥站起身，裹紧了身上的风衣，贪婪地吸了一口上面的雪松味，“回家。”
“好嘞！”小鱼连忙跟上，“对了玥姐，陆主编说让你明天去公司看样片。”
沈玥脚步一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去公司？好啊。”她理了理衣领，恢复了那副傲娇的模样，“既然她这么想见我，那我就勉为其难地去一趟。不过……我得准备一份‘大礼’才行。”
“什么大礼？”
“明天你就知道了。”沈玥神秘一笑，“我要让她知道，我破茧成蝶了！”
与此同时，陆幸的车上。
陆幸坐在后座，车窗降下一半，夜风灌进来，吹乱了她原本一丝不苟的头发。
她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脑海里全是沈玥睡着时的样子。
“陆小姐，”司机老陈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直接回家吗？”
“不，”陆幸闭上眼，声音疲惫，“去海边。我想吹吹风。”
车子拐向沿海公路。
陆幸拿出手机，点开相册。
里面有一个加密相册，名字叫“阿玥”。
她输入密码，相册打开。
里面全是沈玥的照片。
有她在红毯上光彩照人的样子，有她在片场吃盒饭的样子，还有刚才在摄影棚里，她趴在地板上，眼神倔强地看着镜头的样子。
陆幸点开那张未修的原片，放大，看着沈玥膝盖上的那块淤青。
“沈玥，”她对着屏幕轻声说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为什么要回来？
为什么要带资进组？
为什么要用那种眼神看她？
她以为自己已经筑起了铜墙铁壁，可只要沈玥轻轻一碰，那些防线就瞬间崩塌。
“陆幸，你完了。”她自嘲地笑了笑，“你又被我抓住了。”
海风吹起她的发丝，掩盖了她眼角的**。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沈玥正躺在床上，抱着那件风衣，做着关于五年前的梦。
梦里，陆幸还没有走，她们还在那间狭小的出租屋里，一起吃泡面，一起看电影，一起在阳台上接吻。
那时候的阳光很暖，风很轻，她们以为会永远在一起。
“阿幸……”沈玥在梦中呢喃，“别走……”
这一夜，两个相爱的人，隔着半个海城，各自失眠。
而那张带着淤青的照片，像是一颗种子，在她们的心里疯狂生长，生根发芽，势必要冲破那层名为“自尊”的硬壳，开出最艳丽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