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书名:民间异闻传  |  作者:清商的酒  |  更新:2026-03-31
李村的路------------------------------------------,有一条岔出去的土路,沿着山势蜿蜒上去,通到邻县的矿区。这条路不算宽,勉强能错开两辆拖拉机,平日里走的多是拉货的车,偶尔也有抄近道的私家车。,对这条路再熟悉不过。他常说,这条路邪性。“前头那个峡谷口,”他蹲在地头,烟袋锅子往东边点点,“风硬得很,一年四季呼呼的,冬天能给人吹个跟头。过了峡谷口,紧接着就是个拐弯,一百二十度,左边是石头崖子,右边是王老三家的田。这还不算,中间那段坡,四十五度,还带点弯,你从上头下来,根本看不见底下的情况。”,不当回事。一条乡间土路,能邪性到哪里去?,只是磕磕烟袋锅,眯着眼看向远处。他见过的事,说出来怕吓着人。。,路上有些滑。周建国的车是下午两点多从县城出来的,车上坐着老婆刘芳和刚上小学二年级的儿子周泽楷。。,扒着车窗往外看。县城出来的时候还有楼房,后来是田地,再后来就是山了。他觉得新鲜,一路问个不停。“爸爸,那个山为什么是秃的?爸爸,那个牛为什么不回家?爸爸,我们什么时候到姥姥家?”,刘芳在旁边笑,说你这儿子话怎么这么多,像谁。,天色暗了一些。云还没散,灰蒙蒙地压在山头上。,放慢了车速。这条路他没走过,但导航说能通到矿区那边,绕开镇上那段正在修的国道,能省半个多小时。
“建国,你慢点。”刘芳也看出路不好走。
“知道。”
开开还在后面扒着窗户,嘴里念叨着什么。忽然,他不说话了。
周建国没在意,继续盯着前面的路。前方是个峡谷口,能感觉到风从那边灌过来,车都有点飘。
“爸爸。”
开开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不大,但很清晰。
“爸爸,路中间怎么有个人?”
周建国的手抖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往前看,路上空空荡荡,只有被雨水打湿的黄土,和路边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野草。
“哪里有个人?”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你看错了吧,那是棵小树吧。”
“不是小树!”开开的声音急起来,“是个人!蹲着的!就在路中间!爸爸你快刹车啊,要撞到了!”
周建国踩下了刹车。
车在湿滑的土路上往前滑了一小段,停住了。
他转过头,和后座的儿子对视。
开开的脸有点白,眼睛睁得大大的,不像是在开玩笑。
“开开,”刘芳的声音有点紧,“那个人……现在在哪儿?”
“就在车前面啊!”开开指着挡风玻璃,“就那儿!蹲着!穿黑衣服的!”
周建国顺着儿子指的方向看去。
什么都没有。
他转过头,和刘芳对看了一眼。
刘芳的脸色也白了。
车里安静了几秒钟,只听见风从峡谷口吹过来的声音,呜呜的,像什么人在哭。
周建国没有多想。他把方向盘一打,掉了个头。
“我忽然想起来,家里还有点事,”他笑了笑,声音干巴巴的,“咱今天先回去,明天再去姥姥家。”
开开在后面“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车开出去几十米,开开忽然又开口了:“爸爸,那个人站起来了。”
周建国的后背一阵发凉。
他没回头,也没说话,只是把油门往下踩了踩。
那辆车消失在来路上之后,一切又安静下来。
风还在吹。峡谷口的风向来不会停,一年四季,日日夜夜,从那个狭窄的隘口挤过来,呼啸着扑向这条路。
路的尽头,那个一百二十度的拐弯处,王老三家的田里玉米长得正高。玉米秆子被风吹得哗啦啦响,像是在低声说着什么。
没人看见那个人。
那个蹲在路中间的人。
那个穿着黑衣服的人。
周建国一家回到县城之后,开开发了两天烧。
刘芳带他去社区医院看,医生说没什么大事,可能就是淋了点雨,着凉了。开开躺在病床上打点滴的时候,刘芳坐在旁边,看着他小小的脸,心里翻来覆去地想那天的事。
她没敢跟别人说。
周建国也没说。两口子心照不宣地避开了这个话题,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烧退了之后,开开又活蹦乱跳了。刘芳问他,还记得那天看见的人吗?开开歪着脑袋想了半天,说,什么人?刘芳就不再问了。
但刘芳记得。
她记得开开说那句话时的声音,记得他指着的方向,记得周建国踩下刹车时车往前滑的那一小段距离,记得那一瞬间车里凝固的空气。
她更记得,那天之后,周建国把那条路从导航里删掉了。每次导航自动规划路线的时候,他都会仔细看一遍,宁可绕远,也不走那条路。
四天之后。
八月***,下午三点多。
张海平开着车,从矿区那边下来。车上坐着老婆李雪梅和三岁的女儿张小雨。
他们是去矿区探亲的,张海平的**在矿上干活,他们去送点东西。回来的路上,李雪梅说走这条小路近一点,能早点回家,小雨困了,想在床上睡。
张海平看了看后座上已经昏昏欲睡的女儿,点了头。
“这条路好走吗?”李雪梅问。
“还行,就是有点弯。”张海平说,“我开慢点。”
车拐上了那条土路。
路确实不好走。前两天的雨把路面浇得有些泥泞,车轮碾过的地方,留下深深浅浅的车辙。张海平把车速放得很慢,二档,二十迈,一点一点地往前挪。
李雪梅看着窗外,说:“这地方挺偏的,一个人都没有。”
“偏点好,清净。”张海平随口应着。
车往前开,过了那个峡谷口。
风从隘口灌进来,呜的一声,把车都吹得一偏。张海平握紧方向盘,骂了一句:“这风真够大的。”
李雪梅没说话。她忽然觉得有点冷。
车继续往前,开始下坡。
四十五度的坡,还带点弯。张海平把车速放得更慢,脚一直放在刹车上,一点一点地往下溜。
就在这个下坡的半中间,他看见了那辆拖拉机。
拖拉机是从那个一百二十度拐弯后面冒出来的。就那么突然地,从石崖子和玉米地之间的那个拐角转了出来,突突突地往上坡开。
两辆车之间的距离,不到三十米。
张海平一脚把刹车踩到底。
车轮在湿滑的泥地上抱死了,车没有停,而是顺着坡往下滑,直直地朝着那辆拖拉机滑过去。
李雪梅尖叫起来。
张海平拼命打方向盘,想把车往路边让。路边是王老三家的田,田埂不高,开进去最多就是颠一下,总比撞上强。
车头偏了,往右边扎过去。
但是右后轮压到了一块石头。
那块石头不大,平时根本不算什么。但在湿滑的路面上,在四十五度的下坡上,在那股从峡谷口吹来的风里,那块石头让整个车失去了一瞬间的平衡。
就是那一瞬间。
车没有冲向农田,而是往左边一歪,直直地朝着那个石头崖子撞过去。
张海平的最后一眼,是看见女儿从后座飞起来的样子。
老陈头是第一个到现场的。
他在地里干活,听见山那边一声巨响,心里就咯噔了一下。他撂下锄头,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那边跑。
跑到拐弯的地方,他站住了。
一辆白色的小轿车撞在石头崖子上,车头完全瘪了进去,整个车身扭曲得不成样子。车门开着,地上躺着三个人。
他一眼就认出来了,是镇上的张海平一家。
老陈头站在那儿,风从峡谷口吹过来,把他的裤腿吹得啪啪响。他看着那辆扭曲的车,看着地上那三个一动不动的人,忽然想起了几天前的事。
几天前,也是在这个下坡的不远处,他看见一辆银灰色的小车停在那儿。停了一会儿,又掉头开走了。
他不知道那辆车上的人为什么掉头。但他知道,那辆车停的地方,离这个下坡不到十米。
老陈头站在原地,风一直吹着。
过了很久,他转过身,慢慢地往回走。
周建国是在第二天看到新闻的。
县电视台播了一条简讯,说李村附近发生一起交通事故,一辆小轿车与拖拉机相撞后失控撞上山崖,车上三人全部遇难。提醒广大驾驶员,雨天路滑,谨慎驾驶。
周建国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刘芳在旁边洗碗,听见电视里播这条新闻,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她没回头,也没说话。
那天晚上,周建国躺在床上,很久没睡着。
他想起了儿子那句话:“爸爸,路中间怎么有个人?”
他想起了自己踩下刹车的那一刻。
他想起了那个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的路面。
他还想起了儿子最后说的那句话:“爸爸,那个人站起来了。”
窗外的风呜呜地吹着。周建国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开开后来再也没有提过那天的事。
他照常上学,照常玩耍,照常问东问西。只是有时候,晚上睡觉前,他会忽然看着窗外发呆。
刘芳有一次问他:“开开,你看什么呢?”
开开说:“没什么,就是看天。”
刘芳没有再问。
她走到窗边,把窗帘拉上。外面什么也没有,只有县城夜晚的灯火,和远处若隐若现的山影。
李村那段路,后来修过了。
峡谷口装上了护栏,村里人请镇上的法师在拐弯的地方立了一块一米多高的石碑,上面刻着镇煞符咒,但是后来被**套上了一块塑料布,上面写着“危险路段,减速慢行!”,还在旁边竖起了反光镜。下坡的路面也重新铺过,加了减速带。王老三家的田还是那片田,石头崖子还是那个石头崖子,只是来来往往的车,比以前多了一些。
老陈头还在地里干活。有时候,他会抬起头,看看那条路,看看那些来来往往的车。
有人问他,老陈头,你还觉得那条路邪性吗?
老陈头抽了一口烟,眯着眼睛看向远处。
“邪不邪性的,我也不懂。”他说,“我就知道,有些东西,能看见的人,不一定倒霉。看不见的人,才最危险。”
听的人不太明白,笑笑,走了。
老陈头也没解释。
他磕了磕烟袋锅,站起身,慢慢往家走。
天快黑了。峡谷口的风还在吹。
后来有人问开开,你还记得小时候那件事吗?
那时候开开已经长大了,上了大学,在城里工作。他想了很久,说,什么事?
那人说,就是你们一家开车去姥姥家,你说路上看见一个人的事。
开开皱着眉头想了半天,忽然说:“哦,那个啊。”
“你还记得那个人长什么样吗?”
开开摇摇头:“不记得了。我就记得……那天风很大。很大。”
“还有呢?”
“还有……”开开想了想,“我好像记得,那个人站起来的时候,朝我们挥了挥手。”
那人愣了一下:“挥手?什么意思?”
开开笑了笑:“不知道。可能是……再见吧。”
他没再说下去。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像极了那天下午的颜色。
风还在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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