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独赴军营改乘长途------------------------------------------“咔哒”一声，开了。，两名全副武装的保卫干事分列两侧。，赵国强披着那件宽大的军大衣，下颌紧绷，视线扫进狭长的车厢。。，把每一张长椅底下都翻了个遍。。，站直身子敬了个礼，声音发虚：“报告师长！七号车厢没有目标人物！连带着前后的两节车厢也排查了，没查到那个叫李秀莲的女人。”，纸张被他攥出了褶子。？“沿途的经停站查了吗？”他声音沉闷。：“这趟车从河东省过来，中间只停了安平县和松原镇两站……去查那两站的旅客登记。”，寒风卷着站台上的几片煤渣飞过。“能把军婚证明偷出来，就算跑到天涯海角，也得给我揪回来。”：“师长，那万一她压根没上这趟车呢？”
赵国强没说话。
他把黑白底片折了两折，塞进大衣口袋里，转身大步朝停在站外的军用吉普走去。
皮靴踩在水泥地上，每一步都砸出沉闷的回响。
赵国强布下的天罗地网，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时间倒回八个小时前。
安平县长途客运站。
李秀莲站在一排掉漆的老式解放牌客车前，手里捏着一张五分钱的红**车票。
她太清楚**人办事有多蠢，一旦户口本的事被军区核实，赵国强必定会在火车站设卡堵截。
她坐火车直达边镇，无异于自投罗网。
她在火车开出第三站的时候就下了车。
安平县汽车站是个灰扑扑的院坝，三辆客车一字排开，引擎盖上积了一层黄土。
售票窗口前排了十来个人，有挑着扁担的老农，有抱着孩子的妇女，还有两个操着外地口音的供销员。
“介绍信！没介绍信的不准上车！带活禽的拿麻袋罩上，别弄脏了过道！”
售票员是个戴着红袖章的中年胖女人，拿着个大铁喇叭扯着嗓门喊。
李秀莲从贴身的衣兜里掏出生产队开的探亲证明。
售票员瞥了一眼她身上那件灰扑扑的薄棉袄，还有脚下那双洗得发白的圆口布鞋，不耐烦地撕碎票根扔还给她。
“边城方向的在第三辆车排队，别坐错了。”
李秀莲弯腰捡起票根，没吭声。
车厢里的味道很冲。
旱烟的焦油味混杂着发霉的汗酸味，座椅全是硬邦邦的木条拼成，木条之间的缝隙能卡进半个指头。
李秀莲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她怀里抱着一个破帆布包，这包里除了那三百块钱大团结，就只剩下那张盖着红印的随军证明。
伴随着排气管喷出的一股黑烟，客车咯吱咯吱地启动了，碾着坑洼的黄土路一路颠簸前行。
车窗玻璃碎了半块，拿硬纸壳糊着，冷风从纸壳的裂缝里灌进来。
颠了足足两个小时。
车子来了个极其粗暴的急刹。
前面的路被一辆爆胎的拉煤车堵死了。
剧烈的惯性把满车人甩得东倒西歪，一个大娘提着的竹筐直接掀翻，两只芦花**鸡咯咯叫着窜了出来，车厢里一阵鸡飞狗跳。
司机把头探出窗外骂了一串脏话，又缩回来猛拍方向盘。
由于靠窗，一只鸡踩着前排座椅靠背就要往李秀莲肩膀上跳。
她右手探出，一把攥住了母鸡的翅膀根部，将它牢牢按在自己膝盖上。
那母鸡扑腾了两下，被她五根手指箍得死死的，连叫都叫不出来了。
“哎哟，多谢大闺女！”大娘急急忙忙跑过来接鸡，连连道谢，“你这手劲可真大，我家老头子都逮不住这鸡。”
李秀莲把鸡递过去，没接话。
这时，坐在她前排的一个年轻人转过身来。
他穿着一套四个口袋的六五式旧军装，虽然领章摘了，但从坐姿和腰板的挺直度就能看出是个当兵的。
他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同志，身手挺利索。看你这打扮，也是要去边城走亲戚的？”
李秀莲看了他一眼。
这人五官周正，看着没什么恶意。
但她这具身体刚从鬼门关爬回来，没有任何多余的精力去结交好人。
她没开口。
那人也不尴尬，挠了挠头继续说：“我叫江屿，边城军区一团的排长，刚休完探亲假。”
他拍了拍座位旁边的军绿行军背囊。
“这客车上扒手多，你要是带了什么贵重东西，可以跟我换个位置，我这靠里面，安全点。”
边城军区。
这四个字让李秀莲攥帆布包的手紧了紧。
跟那个素未谋面的便宜丈夫是同一个军区。
如果换做其他想攀关系的姑娘，早就借坡下驴套近乎了。
可李秀莲只是将帆布包往怀里揽了揽，目光落回窗外飞扬的黄土。
“不用了，多谢江排长。”
她的声音很淡，没有任何起伏，将人硬生生挡在一尺开外。
江屿挠了挠后脑勺，转回身去。
他扭头跟旁边的老乡聊起了天，但说了两句又忍不住回头瞄了一眼。
这姑娘穿得破烂不堪，脸色也不好，可那股对什么都不卑不亢的劲头，完全不像普通的乡下丫头。
客车走走停停。
中间又堵了一次，司机下去跟拉煤车的人吵了半个小时的架。
直到下午四点，车子才慢吞吞地驶入了边城镇的汽车站。
刚一下车，冷冽的风夹杂着沙粒打在脸上，生疼。
边城比安平县冷得多，路边的白杨树叶子全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戳在灰白的天幕上。
李秀莲整理了一下单薄的棉袄，顺着指示牌往供销社的方向走。
江屿背着大包跟了两步，手往前伸了伸，想帮她提一下那个干瘪的帆布包。
手还没探出来，李秀莲已经借着人流错开了身位，头也没回。
江屿站在原地搓了搓鼻子，嘀咕了一句“这姑娘性格够硬的”，背着大包朝军区方向走了。
李秀莲拐进一条小巷。
巷口蹲着个烤红薯的老汉，三块砖头支起个铁皮桶，炭火烧得通红。
她花了五分钱买了个最大的。
热腾腾的红薯拿在手里，烫得她两只手轮换着倒。
她大口大口地吞咽着，噎得直翻白眼，又从老汉那借了个搪瓷碗灌了口凉水。
这具身体已经两天没吃过正经东西了。
咽下最后一口红薯，李秀莲用袖子擦了擦嘴角。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路口电线杆上贴着的褪色方向标。
镇北，军区驻地。
她攥紧帆布包带子，大步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这一次，她不会再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