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玉惊禅，**茶------------------------------------------，智积禅师正在扫落叶。，背微驼，一把竹帚在他手中不疾不徐地挥动着，将石径上金黄的银杏叶子拢到一旁。沙，沙，沙。声音规律而安宁，与寺外渐起的秋风、远处隐约的市井嘈杂隔着一层，自成一方天地。偶尔有晚归的寒鸦掠过寺墙，留下一声短促的啼叫。，浑身湿淋淋地出现在月洞门前时，智积禅师正好扫到那株老桂树下。他抬头，看见爱徒狼狈的模样，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没说话，只是目光温和地带着询问。，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粗嘎气音，脸色苍白如纸，残留着溺水般的惊悸。他踉跄上前，也顾不得礼数，将紧握的右手伸到禅师面前，颤抖着摊开。、双目空洞的玉人头像，静静躺在他湿冷的掌心，在寺院昏黄的灯笼光下，流转着妖异而古旧的光泽。“啪嗒。”。，如同被重锤击中的冰面，瞬间碎裂。他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着那枚玉人头像，枯瘦的手猛地抬起，不是去接，而是如同躲避烙铁般向后缩了半尺。他的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哆嗦，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脸色在短短一息之间，从红润转为死灰。“石…石家河……”老禅师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得可怕，“祭…祭器……”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电，射向陆清源，里面翻涌着陆清源从未见过的惊骇、恐惧，还有一丝……深切的悲悯。“何处…得来？！”，艰难地比划着，指向西湖方向，又做出漂浮、打捞的动作，最后指了指自己的头，露出痛苦的神色。。他闭上眼，胸膛剧烈起伏，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再睁眼时，眼中只剩下一片沉重的决绝。他一把抓过陆清源手中的玉人头像，触手冰凉，让他也激灵灵打了个寒颤。他飞速地将玉人塞回陆清源手中，低促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藏好！贴身藏好！莫与任何人言！今夜…莫睡！听到任何动静，莫出房门！”，他深深看了陆清源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有嘱托，有诀别，更有无尽未言之语。然后，他猛地转身，捡起竹帚，却不再扫地，脚步有些凌乱地疾步向方丈院走去，僧袍下摆带起几片零落的桂叶。（心理作用）的玉人，愣在原地，心头被巨大的不安攫紧。禅师的反应，玉人带来的恐怖记忆，还有空气中弥漫开的那股无形无质却令人心悸的压抑感，都让他透不过气。他依言将玉人小心塞进怀中湿衣的内袋，冰凉的玉器贴着肌肤，激得他一阵战栗。，换下湿衣。冰冷的布料贴在身上时，那玉人仿佛在微微发烫。他坐立不安，想起禅师的嘱咐，想起那盏本该送去的、早已凉透的茶。犹豫片刻，他还是走到屋角的小泥炉边，默默生火，添炭，坐上陶壶。。这是智积禅师教他的，也是他这些年唯一的倚仗。看着壶底炭火由暗转明，听着（想象着）壶中水声由细微渐至翻涌，他混乱的心绪才稍稍沉淀。水将沸，他如常起身，准备去禅房。
就在他推**门的刹那，一股极淡的、却绝不该出现在此时此地的气味，随风飘入他的鼻腔。
血腥气。
不是新鲜的、浓烈的血腥，而是一种…混合了陈年檀香、某种清苦药草，以及铁锈甜腥的、极为诡异的味道。源头，正是方丈院。
陆清源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住了。他僵在原地两息，猛地冲出房门，向方丈院狂奔！湿滑的石径差点让他摔倒，他却浑然不顾，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擂鼓般撞击着耳膜（幻听？）。
禅房的窗户透着光，门虚掩着。
他颤抖着手，推开门。
浓烈的血腥气混合着未曾散尽的茶香，扑面而来。
智积禅师跌坐在日常打坐的**上，头无力地垂着。他身前原本铺着的褐色蒲席上，以某种深褐近黑的粘稠液体，写着一个触目惊心的大字——
“茶”。
那字笔画扭曲，最后一笔拖曳出长长的痕迹，仿佛书写者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书写用的“墨”……陆清源的目光落在禅师垂在身侧的右手食指上，指尖一片深褐，而禅师微微敞开的僧衣前襟，心口处，有一小片更深色的濡湿。
是血。心头血。
旁边倾覆着一个他常用的天青釉茶盏，残存的茶汤与血迹混在一处，在蒲席上洇开一片污渍。禅师七窍之中，皆有细微的血痕渗出，面色青灰，双目圆睁，定定地“望”着前方虚空，早已气息全无。
“嗬——！”
陆清源喉头一甜，一股腥气上涌，被他死死压住。他扑到禅师身前，触手冰凉僵硬。巨大的悲痛和恐惧将他淹没。是谁？刚才还好好的！怎么会……
禅师圆睁的眼，似乎微微偏向禅床的方向。左手手指，也以一种不自然的姿态，微微屈着，指向床下。
陆清源一个激灵，连滚爬带扑到床边，哆嗦着手向床下黑暗处摸索。床底积灰很厚，他的手指触到一个用厚油布紧紧包裹的、巴掌大小的硬物。他一把将其抓出，来不及看，塞进怀中，与那玉人贴在一处。
然后，他看到了不远处地上，滚落着另一样东西——一块用素白棉纸仔细包裹的、巴掌大小的茶饼。茶饼压着一张对折的泛黄纸条。
他捡起茶饼和纸条。入手沉实，棉纸泛着年久的淡黄，却保存完好，隐隐透出一股极为清冽、又带着蜜韵的陈年茶香，与他平日接触的“竟陵青”截然不同。展开纸条，上面是智积禅师熟悉的、略显跳脱的笔迹，只有八个字：
“鸿渐之托，今付于尔。”
鸿渐……陆羽！这是陆羽留下的东西？！这茶饼……
就在他脑中一片轰鸣，试图理解这八个字、这块特殊茶饼和眼前惨剧的关联时——
“咣当！！！”
寺院大门方向，传来沉重木门被猛烈撞击的巨响！紧接着，纷乱而沉重的脚步声、铠甲摩擦声、刀剑出鞘声如同潮水般涌来，瞬间打破了龙盖寺千年古刹的宁静！
火把的光亮透过窗纸，将禅房内映得一片摇曳昏红。
一个中气十足、充满肃杀之气的喝令声，穿透所有嘈杂，清晰地炸响在夜空之中：
“奉县令谕！围了龙盖寺！**手封锁各门！余者随我入内，擒杀谋害智积禅师的逆贼——陆、清、源！”
“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声音落处，脚步声已如疾风暴雨，径直朝着方丈院方向扑来！
陆清源手握字条和茶饼，怀中揣着玉人与油布包，站在智积禅师尚未冰冷的尸身前，望着门外那片跃动的、代表死亡的火光，浑身的血液，彻底凉透。
陷阱。这是一个针对他，或许也针对禅师的，早已布好的死局。
而布棋的人，甚至不愿意等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