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夜遁湖，藕舟藏------------------------------------------，急速逼近。，几乎要撞碎肋骨跳出来。他最后看了一眼智积禅师寂静的侧影，那圆睁的双目仿佛仍在无声催促。没有时间悲伤，没有时间思考。求生的本能和被陷害的怒火，像两把冰冷的刀子，绞紧了他的神经。。窗户是老式的木棂窗，糊着厚棉纸。他用尽全力撞去！“咔嚓！” 木棂断裂，棉纸破碎，冰冷的夜风裹着湖水的湿气，劈头盖脸打在他身上。他毫不犹豫，合身从窗户跌了出去，重重摔在窗外的泥地上，肩背一阵剧痛。，禅房前门被“砰”地一脚踹开，火把的光亮和人影瞬间涌入！“贼人跳窗了！追！别让他跑了！”。陆清源咬紧牙关，忍痛爬起，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记忆里西湖最僻静、芦苇最茂密的东南角，踉跄着冲去。，寺后不远便是水面。他深一脚浅一脚冲下石阶，扑入秋夜冰凉的湖水中。刺骨的寒意瞬间穿透湿透的衣衫，让他几乎痉挛，却也让他混沌的头脑为之一清。！停下就是死！，潜入水中，凭借着幼时常在湖中采藕摸鱼对地形的熟悉，借着黯淡的星光和远处追兵火把映在水面的摇晃光影，朝着那片黑沉沉的、望不到边的荷花荡与芦苇丛潜游而去。，追兵的小船已经下水，桨橹破水声、呼喝声、火把划过空气的呼呼声，搅碎了西湖夜晚的宁静。“散开搜！仔细芦苇根子底下！见了人影，直接放箭！”
陆清源肺里的空气将尽，悄悄在几丛特别茂密的荷叶梗下探出头，急促地换气。冰冷的湖水刺激着他肩背的伤处，疼痛和寒冷让他的肌肉不受控制地颤抖。追兵的小船分成几队，正扇形散开，细细搜来。最近的一**，离他不过十几丈，船上兵士手持长竿，不断拨打着水面和芦苇。
他再次潜入水下，努力回忆这片水域的地形。前面有一片老藕田，水下根茎盘结交错，形成天然的迷宫，或许能暂避。他朝着那个方向奋力潜游。
然而，缺氧的眩晕感开始袭来，四肢越来越沉重。背后伤处的疼痛也越发尖锐。眼前阵阵发黑，耳中（那种心悸的幻听）嗡嗡作响。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憋不住气，即将浮出水面时——
“哗啦！”
他头顶的荷叶突然被猛地拨开！一张戴着斗笠、被火把光亮映得明暗不定的兵士面孔，恰好探下来查看！
四目相对！
兵士先是一愣，随即眼中凶光毕露，张口就要大喊：“在这——”
陆清源亡魂大冒，求生的意志压榨出最后一丝力气，他猛地向下一沉，同时双脚奋力蹬向水底一处硬物，借力向斜刺里窜去！
“噗！” 一支弩箭几乎贴着他的头皮射入水中。
“这边！放箭！”
更多的呼喝和箭矢破空声响起。陆清源感觉自己成了网中的鱼，无论朝哪个方向，似乎都有火光和人影。冰冷、黑暗、窒息、伤痛，还有那如跗骨之蛆的死亡威胁，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再次被迫浮出水面换气，这次运气更糟，几乎就在一条小船的侧前方！船上的兵士狞笑着举起**——
完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陆清源身侧不远处，一**看似浑然一体的浓密“藕秆丛”，突然无声无息地从中间裂开一道缝隙！一只湿漉漉却异常有力的手，快如闪电般从缝隙中伸出，一把抓住了陆清源的后领，在他和船上兵士惊愕的目光中，猛地将他拽进了那片“藕丛”深处！
“噗通！”
陆清源只觉天旋地转，冰冷的水再次淹没口鼻，但这次，他被那股力量拖着，穿过了一层厚厚的、**的水生植物屏障，眼前骤然一黑，进入了一个相对封闭、水流几乎静止的狭窄空间。
是船！一艘窄小的、船身被特意用新鲜荷叶、藕秆和水草伪装得与周围环境浑然一体的采藕小船！他被那股力量按倒在船舱底部，瞬间，带着清新藕香的、还带着水珠的鲜嫩荷叶和藕秆，哗啦啦盖了他满头满身，将他严严实实地掩埋起来。
“别出声！” 一个压得极低的、清冷的女声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陆清源僵住，屏住呼吸，心脏狂跳。他能感觉到身下小船在微微晃动，能闻到浓郁的新鲜西湖藕特有的清甜气息，混杂着水腥和眼前这人身上一丝极淡的、类似某种水草的清冽味道。
船外，追兵的小船迅速划近。
“刚才明明在这边！”
“人呢？钻水鬼了不成？”
火把的光亮透过伪装荷叶的缝隙，在陆清源紧闭的眼皮上晃动。兵士用长竿四处捅刺、拨拉。竿尖几次差点戳到船身，最近的一次，几乎擦着陆清源的胳膊划过。
“头儿，没有！这片藕秆都搜遍了！”
“**，邪门！去那边看看！”
脚步声和划水声渐渐远去，但并未完全消失，显然还在附近徘徊搜索。
小船内一片死寂。陆清源能听到自己如雷的心跳，也能隐约听到身旁另一个人轻缓而绵长的呼吸。过了不知多久，也许只有几十息，也许有一炷香，那清冷的女声再次响起，依旧压得极低：
“慢慢出来，别弄出响动。”
盖在身上的荷叶藕秆被轻轻拨开。陆清源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抹去脸上的水珠。借着从伪装缝隙透入的、极其微弱的星光和水面反光，他看清了救他之人。
是个年轻的渔家女，荆钗束发，额前碎发被水打湿，贴在光洁的额角。身上是半旧的靛蓝粗布衣裙，裤脚高高挽到膝盖，露出线条流畅、沾着泥点的小腿。她蹲在船尾，手中还捏着一节刚刚折断的、雪白脆嫩的西湖藕，正静静地看着他。她的眼睛在黑暗中很亮，沉静得像两汪深潭，映不出多少情绪，只有纯粹的审视和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冷静。
陆清源想要道谢，一张嘴，却只发出短促的“啊…啊…”气音，急得他额头冒汗，只能笨拙地抱了抱拳。
渔家女——云姑，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一瞬，又扫过他湿透的、沾着血迹和污泥的衣衫，最后，落在他因紧握而露出袖口一角的、那只紧紧攥着某物的手上。虽然看不见，但那轮廓……
“你身上的血腥味，还有……” 云姑的鼻子几不可察地翕动了一下，声音更低，带着一丝笃定，“……那玉的‘死气’，隔着水和藕香都瞒不过常在西湖、西江讨生活的人。”
陆清源浑身一僵，下意识地将手往袖子里缩了缩，眼中警惕之色大盛。她怎么知道？她是谁？
云姑似乎看穿了他的惊疑，将手中那截嫩藕递给他，语气平淡无波：“压压惊。我叫云姑。” 她顿了顿，补充道，“算是…这片水土的‘看顾人’。”
陆清源迟疑地接过那截藕，入手冰凉，断口处渗出清甜的汁液。他放入口中，轻轻一咬，清冽微涩的汁水在口中化开，带着奇异的安抚力量，让他紧绷的神经略微松弛。他再次抱拳，用口型艰难地说：“多…谢。”
云姑摆摆手，侧耳倾听着外面的动静。追兵的声音似乎更远了些，但火把的光亮仍在远处水域晃动。
“他们一时半会不会走远。” 云姑低声道，开始轻轻拨开船头一部分伪装，“这里不能久留。我带你走水路，去个暂时安全的地方。”
她摇动一支几乎无声的木橹，伪装成藕丛的小船如同一条真正的水生植物，悄无声息地从藏身处滑出，贴着茂密的芦苇边缘，向着西湖更深处、更黑暗的角落滑去。她的动作娴熟至极，对每一处水道、每一丛植物的分布都了如指掌。
陆清源蜷缩在船舱，怀中揣着玉人、茶饼和油布包，口中残留着西湖藕的清甜，心中却充满了更多的疑问和不安。这个突然出现、神秘莫测的渔家女，是敌是友？她说的“看顾人”是什么意思？她似乎对玉人有所感知……
小船正悄然穿过一片格外高大的芦苇丛，四周寂静，只有橹梢划水的细微声响。
突然，云姑摇橹的动作停了下来，身体瞬间绷紧。
陆清源也察觉到了异样——不是听到，而是“尝到”。一股极其细微的、与湖水迥异的金属腥气和淡淡的桐油味，正从他们侧前方的水下，悄然弥散开来！
“水下有人！” 云姑低喝一声，声音依旧冷静，却带上了锐气。
话音未落！
“哗啦！哗啦！哗啦！”
数道漆黑如墨、湿漉漉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毫无征兆地从他们小船周围的水下翻起！水花四溅中，寒光凛冽的分水刺，已如毒蛇吐信，从数个角度，直刺船上的陆清源和云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