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夜里替我掖被时，手指总要在我后颈停一停，像是在摸一处看不见的印。
后来我才知道，他半夜翻的是县志，是旧案，是本朝二十年前那场“焚女祟”的记载。
我每个月总有一晚，醒来时鞋底沾泥，床褥发潮，院里的井绳会短上一截。
他还是待我极好。
只是有一日，我在他袖中摸到一张符。 上
头写着——若她忆起，先焚发，再封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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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觉得，我是个命很好的人。
十六岁时，阿娘病死，家里债主堵门，是谢停舟把我从那条快被唾沫淹死的巷子里领出去的。
他给我买了第一支银簪，簪头是一朵极小的玉兰。
后来那簪子旧了，磕了，他也没让我换，说旧东西认主，戴久了，能替人挡灾。
这些年，我信他。
信他清晨起身时，会先替我把窗缝掩严。
信他买回来的梨，会把最甜的一只留在碗底，等我自己翻出来。
信他每次出门前都回头看我一眼，不是舍不得，是怕我又忘了喝药。
我身子弱，旧疾缠着。
大夫说是寒症，容易梦魇，容易忘事，忌大喜大悲，也忌夜里吹风。
谢停舟便把我看得很紧，天一黑，连院门都不许我出。
我从前也觉得，这叫疼人。
直到上月十五那晚。
那夜我醒得很突然，像是被人从很深的水里猛地拽上来。屋里没点灯，月亮从纸窗后漏进一点白。我先摸了摸身侧，床是空的，凉的。
谢停舟不在。
我撑起身，觉得头重，脚也软，嗓子里干得厉害。想唤他，才一张口，就闻见一股很淡的焦味。
像什么烧过了。
我赤脚下地，腿肚子发虚，扶着桌沿走到门边。门没关严，院里风一吹，纸门轻轻磕在门框上，一下，一下。
我往外看。
谢停舟背对着我，站在廊下，手里提着一盏灯。那灯罩得很低，只照亮他脚边一圈地方。地上放着个铜盆，盆里是灰，灰上还有一点没灭尽的红。
他像是在烧头发。
我没敢出声。
也不知为什么，那一刻我后背起了一层细细的凉意，就是……像小时候半夜听见窗外有人走动，你明知可能只是风，却偏偏连被角都不敢掀。
过了一会儿，他抬手把什么东西放进袖里，转身往屋里来。
我慌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