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桌上放着半个草莓，旁边压着家里的记账本，上面记着我吃草莓的欠款。
四十一斤，算我两块。
我还没来得及转那两块钱，语音就弹了过来。
“季初，你弟查出尿毒症了。
你是亲姐姐，明天去医院配型。”
二十二年。
半个草莓她跟我算到块。
一颗肾，一句话。
我盯着账本看了两秒。
我转了她两块钱。
1.
那两块钱刚转过去，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刘秀芳粗重的声传过来，“钱收到了，配型的事你请好假没有？”
我把手机倒扣在桌面。对面同事小李凑过来。
“季初，你脸色不对劲。”小李拉开椅子坐下。
“没事。”我端起水杯喝水。
“**又发账单催债了？”小李撇了撇嘴。
小李见过刘秀芳来公司闹。去年下大雨刘秀芳给我送伞。
雨伞五十五块钱，她在公司前台硬逼着我当场转她五十五。
刘秀芳当时扯着嗓子喊：“亲兄弟明算账，这伞是我掏钱买的，你不能占亲妈便宜。”
小李在一旁直摇头，这事成了整个销售部的笑话。
算账。这个词从我记事起就长在刘秀芳嘴里。
家里有一本黑色封皮的账本。上面全是我欠她的钱。
每一笔都记到小数点后一位。
高中买了一本复习资料三十八块五，她拿红笔圈起来。
大学学费申请了助学贷款，生活费她借给我，每个月六百。
六百块要写借条，按银行活期利息算。毕业后连本带利还给她。
五年了，我还了她十四万。每一笔还款她都要在账本上划掉。
家里买了一盒车厘子。季耀祖吃了一盆，我吃了三个。
刘秀芳拉着个脸拿计算器按。
“车厘子六十八一斤，三个算你十五块。”
我习惯了。习惯了吃完饭她拿个本子记。习惯了她把账单拍给我。
我是做大客户销售的，每天跟客户算返利。下班回家还要跟亲妈算草莓钱。
手机又震动起来。刘秀芳发来一长串语音。
“你别装死！耀祖这病拖不得，医生说越快配型越好。”
“你那颗肾长在你身上也是长，给你弟用那是天经地义！”
我点开屏幕，翻出微信聊天记录。
上一条是刘秀芳发的：草莓两块钱，别想赖账。
我把手机揣进兜里，拎起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