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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书名:江群  |  作者:亖江群亖  |  更新:2026-04-02
渡劫------------------------------------------,钟鼓小镇还未完全褪去寒意,红砖楼的墙根下还残留着未化的残雪,风一吹,带着料峭的凉意,掠过家属院的白杨树,发出沙沙的声响。院子里的迎春花刚冒出嫩黄的花骨朵,零星地点缀在枯枝上,透着一丝微弱的生机,可这份生机,却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劫难,彻底打破了——八个多月大的小江群,染上了白喉。,白喉对一个襁褓中的婴儿来说,几乎就是“不治之症”。如今早已普及的百白破疫苗,在当时还未走进东北三线小镇,大多数婴儿都没有接种过相关疫苗,一旦染上白喉,就像是被死神盯上。谁也没有想到,这致命的劫难,会降临在江群这个小小的生命身上。,曾岩无数次和长大的江群说起那段刻骨铭心的日子,语气里依旧带着后怕,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她总说,江群能活下来,是上天的眷顾,也是她这辈子最正确的一次抉择。据曾岩回忆,江群发病初期,症状并不算凶险,只是低热不退,精神萎靡,不像往常那样活泼好动,连吃奶的力气都没有,扁桃体也肿得厉害,轻轻一碰就会哭闹不止。,曾岩以为只是普通的感冒发烧,毕竟春天是流感高发的季节,小镇上很多孩子都出现了类似的症状。她按照厂里老人们教的方法,给江群喂了点退烧药,用温水擦拭额头、腋下,试图帮他物理降温,又小心翼翼地用棉签擦拭他红肿的扁桃体,轻声哄劝着,盼着他能快点好起来。那两天,曾岩几乎没合过眼,白天抱着江群,晚上守在他的床边,时刻留意着他的状态,心里的不安,像潮水一样,一次次涌上心头。,病情恶化得比想象中还要快。仅仅两天多的时间,小江群的状态就急转直下,低热变成了持续的高烧,体温一路飙升到三十九度多,小脸烧得通红,浑身滚烫,连哭声都变得嘶哑无力,再也没有了往日清脆的模样。更让人揪心的是,他开始出现剧烈的咳嗽,那咳嗽声沙哑、尖锐,带着一种撕裂般的疼痛,像小狗的吠叫声,沉闷又致命,每咳一声,小小的身体就会剧烈地颤抖,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无法呼吸。她抱着江群,一遍遍地用温水给他擦身,喂他喝水,可江群根本喝不进去,只是一个劲地哭闹、咳嗽,小小的身体滚烫得吓人,眼神也变得涣散,连看她的力气都没有了。曾岩急得团团转,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掉下来,却又无计可施——她想找江发,可江发出差在外,无法联系;她想找医生,可小镇的卫生院根本治不了。,发生在发病后的第三天晚上。那天夜里,窗外刮着冷风,屋里的煤炉早已熄灭,寒意阵阵。曾岩抱着江群,守在昏暗的煤油灯旁,突然发现,江群的咳嗽声越来越弱,呼吸也变得异常困难,胸口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吸气,都能发出“嘶嘶”的致命声响,小脸也渐渐从通红变成了微微发青。,没有血氧仪,无法精准测量血氧饱和度,但凭着多年的生活经验,曾岩知道,江群已经出现了严重的窒息迹象,随时都有可能被夺走生命。后来,她和医生说起当时的情况,医生推测,那一刻,江群的血氧饱和度恐怕不足80,早已陷入了危险境地,再耽误几分钟,就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了。,曾岩想起了江群的爷爷江源。江源在航天材料厂工作了几十年,算是厂里的老职工,或许能想办法找到车,送江群去市中心医院。可那时候,通讯极其不发达,没有手机,家里没有座机,厂里的座机也只有办公室才有,而且早已下班,根本联系不上。曾岩抱着江群,跌跌撞撞地冲出家门,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江源家跑,一路上,寒风刺骨,她却感觉不到冷,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找到爷爷,一定要救江群。,江源已经睡下了,听到敲门声,以为出了什么大事,赶紧披衣起床。当他看到曾岩抱着浑身滚烫、呼吸微弱的江群,脸色发青,听到那致命的嘶嘶声时,一向沉稳的老人,也瞬间慌了神。他来不及多想,立刻穿上衣服,一边安抚曾岩,一边快步赶往厂里,向领导请示,希望能借用单位的小汽车,送江群去市中心医院。,小汽车是极其稀罕的物件,单位的小汽车大多是用来处理紧急公务的,私人借用几乎是不可能的。但江源言辞恳切,反复说明江群的情况十分危急,再耽误就会有生命危险,领导看着老人焦急的模样,又听说孩子染上了白喉,深知事情的严重性,最终破例批准,同意借用小汽车,还安排了一名司机,连夜送江群去市中心医院。,车灯划破漆黑的夜空,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疾驰。曾岩抱着江群,紧紧搂在怀里,用自己的身体裹着他,试图给他一点温暖。江群的呼吸越来越微弱,嘶嘶的喘鸣声越来越轻,小脸青得愈发严重,曾岩一边轻轻**着他的小脸,一边轻声呼唤着他的名字,眼泪不停地掉下来,嘴里反复念叨着:“群群,坚持住,再坚持一会儿,到了医院就好了,妈妈不会让你有事的。”,眉头紧紧皱着,眼神里满是担忧,双手紧紧攥着拳头,心里默默祈祷着,祈祷江群能平安度过这一劫。司机也不敢耽误,开足马力,在漆黑的路上疾驰,车轮碾过路面的碎石,发出刺耳的声响,像是在和死神赛跑。一路上,没有人说话,只有江群微弱的喘鸣声,和曾岩压抑的哭声,在车厢里回荡,格外沉重。,从钟鼓小镇到市中心医院,当车子抵达市中心医院门口时,天已经蒙蒙亮,东方泛起了鱼肚白,医院的走廊里,医护人员正忙着收拾卫生、整理器械,准备开始一天的工作。,匆匆冲进医院,刚走进走廊,江群的喘鸣声突然变得愈发严重,那致命的嘶嘶声,尖锐又急促,穿透了整个走廊,打破了清晨的宁静。正在收拾卫生的医护人员,都被这声音吸引了,纷纷看了过来,脸上露出了惊讶和担忧的神色。
就在这时,一位穿着白大褂的儿科大夫,刚走进医院,听到这熟悉又可怕的喘鸣声,立刻停下脚步,在走廊里大声呼喊:“谁家的孩子在喘?快抱过来!快抱过来!”那声音洪亮而急切,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曾岩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激发出来,抱着江群,一路小跑,冲到了那位大夫面前,声音颤抖着,几乎是哭着说道:“大夫,大夫,求你救救我的孩子,求你救救他!”
那位儿科大夫,姓林,是医院儿科的骨干,有着几十年的临床经验,一看江群的样子,脸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他快速摸了摸江群的额头,又仔细观察了江群的脸色和呼吸,耳朵贴近江群的胸口,听了听他的心肺声,语气沉重而急切地说:“情况十分危急,孩子已经出现严重窒息迹象,必须立刻抢救!”
林大夫一边说,一边接过江群,快步冲向儿科诊室,同时大声呼喊着身边的医护人员:“快!准备抢救设备!立刻给院长请示,联合内科、外科、**科的大夫,紧急会诊!”
医护人员们立刻行动起来,有的准备抢救器械,有的去联系其他科室的大夫,有的给江群测量体温、心率,整个医院瞬间陷入了紧张的抢救氛围中。院长接到请示后,也第一时间赶到了儿科,召集各科大夫,紧急会诊,短短半个小时,就制定出了两个治疗方案,摆在了曾岩的面前。
林大夫看着泪流满面、手足无措的曾岩,语气放缓了一些,耐心地解释着两个方案的利弊:“第一个方案,是立即进行气管切开手术,打通气道,缓解窒息,保住孩子的性命。但孩子太小,只有八个多月,手术风险极大,在现在的医疗条件下,成功率只有80%;第二个方案,是采用青霉素等抗生素进行保守治疗,通过大量注射抗生素,抑制病菌扩散,缓解症状。这个方案的风险也很大,如果保守治疗无效,孩子的病情会继续恶化,到时候再手术,成功率会更低,但好处是,不用立刻给孩子做手术,还有一线希望,不用让孩子承受手术的痛苦。”
听完林大夫的话,曾岩的脑子一片空白,浑身都在颤抖。一边是只有80%成功率的手术,一旦失败,她就会永远失去江群;一边是风险极高的保守治疗,赌的是孩子的命,赌的是奇迹的发生。这是她这辈子,面临的最艰难的抉择,每一个选择,都关乎着江群的生死,关乎着一个家庭的未来。
江源站在一旁,也陷入了沉默,他看着奄奄一息的江群,又看了看泪流满面的曾岩,心里也十分煎熬。他想劝曾岩选择手术,毕竟手术有80%的成功率,可他也理解曾岩的顾虑,孩子太小,一旦手术失败,连挽回的余地都没有。
曾岩抱着江群,看着孩子青紫的小脸,听着他微弱的喘鸣声,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她想起江群刚出生时的模样,想起他满月时的热闹,想起他平日里乖巧的样子,想起自己作为母亲,肩负的责任。她心里默默告诉自己,不能放弃,无论多么艰难,都要给孩子一线希望。她不能接受孩子就这样离开。
沉默了许久,曾岩抬起头,擦干脸上的眼泪,眼神变得坚定起来,语气沉重却无比坚定地对林大夫说:“大夫,我选择保守治疗。如果病情恶化,再进行手术。我相信我的孩子,他一定会挺过来的。”
林大夫看着曾岩坚定的眼神,点了点头,语气郑重地说:“好,我们尊重你的选择。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保守治疗的风险很大,我们会时刻关注孩子的病情,一旦出现恶化,就立刻进行手术,绝不会耽误。”
就这样,医护人员立刻给江群安排了病房,开始进行保守治疗。大量的青霉素被注入江群的体内,一根根输液管,像是一条条生命线,连接着江群的生命,也连接着曾岩的希望。曾岩寸步不离地守在江群的床边,日夜不离,眼睛都不敢眨一下,时刻关注着江群的每一个细微变化。
那几天,对曾岩来说,像是过了一辈子那么漫长。她****,不睡不休,抱着江群,一遍遍地呼唤着他的名字,轻声哄劝着他,祈祷着他能快点好起来。江源也一直守在医院,帮忙照顾曾岩和江群,偶尔回家,也是为了给曾岩带点吃的。
江发是在江群住院的第三天晚上,才匆匆赶到医院的。他出差在外,通讯不便,一直没有接到家里的消息,直到当天下午,他偶然碰到一个从钟鼓小镇来出差的同乡,才从同乡口中得知江群染上白喉,被紧急送进了市中心医院,病情十分凶险。那一刻,江发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住了,他来不及和客户交接完剩余工作,立刻找了一辆车,顶着夜色,急匆匆地赶往市中心医院,一路上,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刻飞到孩子身边。
当江发冲进病房,看到躺在床上的江群,看到守在床边、满脸憔悴的曾岩时,眼泪瞬间掉了下来。他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江群的额头,心里充满了愧疚和自责。他愧疚自己在孩子最危险的时候,没有陪在身边;自责自己没有尽到一个父亲的责任,让曾岩一个人承受了那么多的痛苦和压力。
“岩岩,对不起,对不起,****,让你和孩子受苦了。”江发紧紧握住曾岩的手,声音颤抖着,语气里满是愧疚,“以后,我再也不出差了,我一定好好陪着你和孩子,再也不让你们受到任何伤害。”
曾岩看着江发愧疚的样子,心里的委屈和怨恨,瞬间烟消云散。她知道,江发不是故意的,那时候通讯不发达,他也没有办法及时收到消息。她摇了摇头,轻声说道:“没事,都过去了,群群没事了,这就够了。”
奇迹,真的发生了。在大量青霉素注入体内后的第三天,江群的病情终于有了好转。他的高烧渐渐退了,呼吸也变得平稳了一些,不再有那种致命的嘶嘶声,脸色也慢慢从青紫恢复了红润,虽然依旧虚弱,但已经能微弱地睁开眼睛,看着身边的曾岩,嘴里发出微弱的“咿呀”声。
当林大夫检查后,告诉曾岩“孩子的情况稳定了,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了”时,曾岩再也忍不住,抱着江群,失声痛哭起来。这一次,不是悲伤的眼泪,而是喜悦的眼泪,是庆幸的眼泪,是劫后余生的眼泪。她知道,自己这辈子做的最大、最正确的决定,就是选择了保守治疗,就是没有放弃这个小小的生命。
之后的日子里,江群的病情一天天好转,咳嗽声渐渐消失了,扁桃体也慢慢消肿了,精神状态也越来越好了,能正常吃奶,也能偶尔露出甜甜的笑容。曾岩依旧寸步不离地守在他的床边,细心地照料着他,给他喂水、喂奶、换尿布,陪他说话、玩耍,脸上的笑容,也渐渐多了起来。
经过半个多月的精心治疗,江群终于痊愈了,可以出院回家了。出院那天,阳光格外明媚,温暖的阳光洒在江群的小脸上,显得格外可爱。曾岩抱着江群,江发跟在身边,江源坐在车里,脸上都露出了久违的笑容。车子驶离市中心医院,朝着钟鼓小镇的方向开去,一路上,阳光正好,微风不燥,仿佛一切都回到了正轨,可那段渡劫的经历,却永远刻在了他们的心里。
后来,曾岩常常和江群说起这段往事,她说,那是她这辈子最艰难、最煎熬的日子,也是她这辈子最庆幸的日子。她庆幸自己没有放弃,庆幸自己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庆幸江群顽强地挺了过来。而这场劫难,也成为了**最珍贵、最深刻的记忆,它不仅让曾岩变得更加坚强、更加勇敢,也让小小的江群,在无形中,多了一份常人没有的韧性——那是从死神手里抢回来的生命,是历经磨难后,依旧向阳生长的力量。
回到小镇后,江群的身体渐渐恢复了往日的模样,虽然依旧白净秀气,依旧内向腼腆,但眼神里,却多了一丝灵动和坚定。钟鼓小镇的春天,早已暖意融融,迎春花竞相开放,白杨树抽出了嫩绿的枝叶,家属院的院子里,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孩子们的笑声、大人们的说话声,混在一起,充满了烟火气。
这场发生在1983年春天的劫难,是江群人生中第一次生死考验,也是他成长路上最珍贵的印记。它让他感受到了母亲深沉而伟大的爱,感受到了家人不离不弃的陪伴,也让他在懵懂之中,学会了坚强,学会了抗争。而那段艰难的岁月,那些藏在眼泪里的坚持,那些跨越生死的守护,都将成为他一生之中,最温暖、最坚实的力量,陪伴着他,走过往后的漫长岁月,抵御所有的风雨和磨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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